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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次听到“苏追远”这个名字,李追远有种熟悉的陌生感。
少年对李兰给自己改姓这件事,没多大抵触,反倒是自家太爷对此捶胸顿足,一直劝说自己把姓再改回去。
这些,只是世俗层面上的弯弯绕绕,落...
我站在江边,夜风裹着水腥气往领口里钻,手指掐进掌心,指甲陷进皮肉里那点钝痛,是我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。江面黑得发稠,像一整块浸了墨的绒布,浮着几星微弱的磷光,那是上游漂下来的死鱼肚皮反的光。我盯着那光看了三分钟,数到第二百一十七下眨眼,才把烟盒里最后一支烟抽完。烟屁股烫着指腹,我没扔,就那么攥着,任它烧穿纸壳,燎起一小片焦黄的皮。
手机在裤兜里震了第七次。屏幕亮起,是陈默的名字,后面跟着一串未接来电的红点,像凝固的血痂。我没接。上回见他,是在太平间冷柜前。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,袖口磨出了毛边,手里捏着张泛黄的旧照片——照片上是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,站在槐树底下笑,辫子甩到肩膀上,右耳垂有颗小痣。陈默把照片按在冰柜玻璃上,声音哑得像砂纸擦铁:“她落水那天,你也在场。”
我没说话。只听见自己后槽牙咬得太紧,发出咯咯的响声。
现在,我蹲下来,用指尖蘸了点江边湿泥,在青石阶上画了个歪斜的圆。圆心戳了个深坑,坑底渗出浑浊的水。这动作我做了十七年,从十二岁第一次捞起那只断手开始。老周说我天生带阴脉,左手三根指头比右手短半截,是“沉江命”——活人捞尸,尸也捞活人。他死前把铜铃塞进我手里,铃舌是根寸长的黑骨,敲一下,江底游魂要抬头。
我摸了摸左耳后那道旧疤。疤是十五岁那年被钩子撕开的,当时钩子上挂着半截青灰色的肠子,肠子末端连着个泡胀的婴儿头颅。那孩子没入水前,脐带还缠在我手腕上,温热的,像条活蛇。
手机又震。这次是短信,陈默发来的,只有七个字:“槐树根下有东西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喉结上下滑动。槐树——城西老槐巷那棵歪脖子老槐,树皮皲裂如老人脸,根须拱破水泥地,盘成一团团青黑色的筋络。去年夏天,巷口修下水道,工人挖出三具叠压的童尸,最小的只有四个月,头盖骨上还粘着胎脂。警察说系意外溺亡,结案报告第一页印着鲜红的“不予立案”。我蹲在警戒线外抽烟,看见陈默蹲在槐树根旁,用镊子夹起一截发黑的脐带,放进证物袋。他抬头看我,眼睛红得像熬了三天三夜。
我站起来,把烧尽的烟蒂按进泥里。鞋底碾过时,听见细微的碎裂声,像是骨头在土里翻身。
江风突然停了。
水面静得诡异,连那几星磷光都熄了。我后颈汗毛一根根竖起来,耳道里嗡嗡作响,像有无数细针在刮鼓膜。右手无意识摸向腰后——那里别着老周留下的青铜钩,钩尖淬过七种毒草汁,钩柄缠着褪色的红绳,绳结打了十三个死扣。钩子沉得坠手,冰冷的金属贴着脊椎,像一条冬眠的蛇醒了。
“哗啦——”
左侧十步外的水面猛地炸开!不是水花,是整片江水向内塌陷,旋出个直径两米的漆黑洞口,洞底翻涌着暗红色絮状物,像凝固的血块在缓慢呼吸。一股腐甜味冲上来,熏得我眼前发黑。我踉跄后退,后脚跟撞上青石阶,硌得生疼。就在这瞬间,洞口边缘浮起一张脸。
没有头发,没有眉毛,眼眶里填满灰白色胶质,嘴角咧到耳根,露出两排细密尖牙。那嘴一张一合,没发出声音,可我脑仁里却炸开一串尖啸:“还……还……还……”
是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的声音。
我左手猛地掐住自己右手手腕,指甲陷进肉里。不能听,不能应。老周说过,水鬼索命,最怕活人应声。应一声,魂就少一缕;应三声,这辈子再捞不起一具全尸。
脸沉下去了。黑洞迅速收拢,水面恢复平静,仿佛刚才只是幻觉。可青石阶上多了样东西——一只湿淋淋的红布鞋,鞋尖朝北,鞋帮绣着歪扭的并蒂莲。我认得这鞋。去年槐巷拆迁,我在废墟瓦砾里见过一模一样的,当时鞋里蜷着半截小腿骨,骨头上还沾着褪色的红布条。
我弯腰去捡。指尖将触未触时,鞋底突然翻转,露出内衬——那里用黑炭写着三个字:“沈砚舟”。
我的名字。
背后传来脚步声,不急不缓,踩在湿泥上发出“噗、噗”的闷响。我慢慢直起身,没回头,右手已摸到钩柄。钩子出鞘半寸,青铜冷光映着江面。
“你果然在这儿。”陈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比上次更哑,带着种被砂纸反复打磨过的粗粝,“她等了你十七年。”
我没答话,盯着水面。水里倒影晃动,映出我身后站着个高瘦男人,工装裤沾着泥点,手里拎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桶。桶沿搭着半截麻绳,绳子另一头垂进江里,随着水波轻轻摆动。
“你桶里装的什么?”我问,嗓音干得发裂。
陈默没回答,反而往前踱了两步,站到我身侧。他低头看着那只红布鞋,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上周五,老槐巷拆迁队又挖出东西了。不是尸体。”他顿了顿,从裤兜掏出个透明塑料袋,里面装着团湿透的襁褓,布料是褪了色的红,上面用黑线绣着并蒂莲,“是这个。裹在槐树根须里,像茧。”
我盯着那襁褓。布料纹路和鞋上的一模一样。
“襁褓里包着什么?”我听见自己问。
陈默没说话,只是把塑料袋往我眼前送了送。襁褓一角微微掀开,露出里面一团灰白的东西——不是骨头,不是肉,是某种半透明的胶质,表面密密麻麻嵌着无数细小的黑点,像被钉在琥珀里的蚂蚁。那些黑点正缓缓蠕动,顺着襁褓褶皱向上爬。
我胃里一阵翻搅,猛地偏头干呕。没吐出东西,只呛出几口苦水。右手钩子不知不觉全拔了出来,钩尖垂向地面,滴下三滴暗红液体——不是血,是钩尖沁出的某种粘稠汁液,在青石上滋滋冒烟,腾起一缕青灰色的烟。
“老周没告诉你真相。”陈默忽然说,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他说你是‘沉江命’,其实错了。你是‘引渡命’——生来就是给水鬼搭桥的。你左手短的那三截指骨,是槐树根须化进你骨头里长的。”
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。
他怎么知道?
“你十二岁捞起第一只断手,那手不是别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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