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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艳骑依凯旋(第2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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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“诺颜?!”他嘶吼出声,声音竟带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
    话音未落,第二声爆炸自西崖遥遥传来,比东崖更沉、更钝,仿佛大地深处传来一声痛苦呻吟。吉瀼可汗竟未等诺颜号令,已悍然下令工兵引爆西崖预埋火药!山体崩裂之声滚滚而来,烟尘如灰龙升腾,直扑鹞子口上空。蛮军后阵顿时大乱,战马受惊长嘶,阵列崩解。

    而此时,中段缓坡之上,郭志贵猛地抽出令旗,向天一挥!

    “火油——再燃!!!”

    早候多时的火箭手齐齐松弦,十余支火箭拖着赤红尾焰,精准射向同一处壕沟——那里火油尚未燃尽,余烬犹存。轰然巨响中,两道火墙并排腾起,烈焰暴涨至三丈之高,热浪逼得前排盾兵须发卷曲,皮甲噼啪爆裂!盾阵右翼彻底崩溃,人马相践,哀嚎震天。

    就在这混乱巅峰,东崖暗道中奔出的黑衣军,竟不再攻杀,反齐齐掷出数十枚黑陶罐!陶罐落地碎裂,内中浓稠黑油泼洒满地,随即被火星点燃——一条火线,如毒蛇般蜿蜒爬向蛮军盾阵中央!

    鄂尔泰终于明白——这不是突袭,这是围猎。而他,已是网中困兽。

    他猛地勒马,调转马头欲撤,却见烟尘弥漫的隘口入口处,数千铁骑正踏着整齐如鼓点的蹄声,如黑色潮水般漫溢而入!旗帜上“土蛮”二字在烈焰映照下狰狞跳动——安达汗亲率主力,终于抵达!

    可这援军,并未带来生机,反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前有火墙,后有重骑,左有断崖崩塌,右有鄂尔少斯奇兵,蛮军五万大军,竟被生生压缩在鹞子口内不足三里之地,人马相叠,进退不得,活脱脱一座移动的坟场。

    安达汗立马于隘口入口高坡,脸色铁青如墨。他亲眼看着鄂尔泰亲率的先锋军如泥牛入海,被火、被石、被钩镰、被箭雨,层层剥蚀。他更看见,那支自东崖杀出的黑衣军,虽蒙面,却人人臂缠一条猩红绸带——那是鄂尔少斯部勇士赴死前才系上的“赤缨”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诺颜离帐前,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
    原来她请缨攻关,不是为献忠,而是为断后;不是为夺功,而是为绝路。她要的,从来不是帮土蛮部逃出生天,而是亲手将这支南侵大军,钉死在鹞子口的黄土之上!

    “传令……”安达汗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,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决绝,“全军……弃马!持短兵,攀崖!能走一个,是一个!”

    命令未落,第三声爆炸自鹞子口南二十里外炸响!不是地火,而是火炮!沉闷、悠长、带着金属撕裂空气的尖啸——席敬的五百火铳精锐,竟携四门轻型佛郎机炮,于南岭高处架设完毕,首轮试射,炮弹呼啸着掠过鹞子口上空,轰入蛮军后阵辎重车队!

    火光冲天,车轮炸裂,油料桶接二连三爆燃,烈焰如赤练翻滚,瞬间吞噬了数百辆粮车。蛮军最后的补给,化为漫天星火,簌簌飘落。

    安达汗仰天大笑,笑声凄厉如枭啼,震得坡上碎石簌簌滚落。他笑自己纵横草原三十年,竟被一个十八岁的汉家少年,与一个十七岁的蒙古女子,联手困死于这弹丸之地;他笑吉瀼可汗的隐忍,笑诺颜的算无遗策,笑席敬的狠辣,笑这天地棋局,自己不过是他人指间一枚被拨弄的卒子!

    笑至咳血,他猛地抽出佩刀,刀尖直指鹞子口东崖——那里,一道玄色身影正立于断崖最高处,衣袂在烈焰与狂风中猎猎翻飞,宛如一尊俯瞰众生的玄武神祇。

    诺颜亦望向他。

    隔着烟火与杀戮,隔着生死与山河,两人目光在半空相撞。没有恨意,没有怨怼,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彻悟。

    她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朝外,五指张开——那是草原上最古老的手势,意为“长生天见证”。

    安达汗凝视片刻,竟也缓缓抬起染血的左手,同样五指张开,掌心向外。

    长生天之下,胜者为王,败者为寇。而今日,王冠已易主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,鹞子口西崖崩塌处,烟尘骤然向两侧翻卷,一队人马如神兵天降,自断崖豁口纵马跃下!为首者银甲耀日,面覆玄鹤面具,手中长枪枪尖挑着一面残破的土蛮大纛,枪杆微震,大纛颓然坠地,被无数铁蹄踏成齑粉。

    席敬到了。

    他并未看安达汗一眼,策马直奔中段缓坡。郭志贵迎上前,单膝跪地,声音嘶哑却昂扬:“副帅!鄂尔泰已被钩镰军斩于马下!其首级在此!”

    席敬目光扫过郭志贵递上的血淋淋首级,又掠过坡前堆积如山的尸骸、燃烧的盾牌、折断的弯刀……最终,他视线越过战场,投向东崖之巅。

    诺颜正静静立在那里,春风拂过她额前一缕散落的青丝。她手中那支黄铜千外镜,在烈日下反射出一点刺目的寒芒,恰好映入席敬眼中。

    席敬勒住缰绳,缓缓摘下面具。

    面具之下,是一张清俊却毫无血色的脸,眼下泛着浓重青黑,显是连日操劳所致。他望着诺颜,嘴唇微动,无声说了两个字。

    诺颜隔空凝望,唇角微扬,亦无声回应。

    ——是“谢了”。

    ——是“不谢”。

    风卷残云,烈焰渐熄。鹞子口内,喊杀声、惨嚎声、金铁交鸣声,正被一种更宏大、更肃穆的声音所取代——那是数万双靴子踏过焦土、踏过尸骸、踏过破碎旌旗时,发出的、整齐划一的踏步声。

    周军收拢阵型,如铁壁合围,将残存的蛮军,彻底碾入历史的尘埃。

    而在那片被血浸透、被火燎过的焦黑土地深处,几粒紫花地丁的种子,正悄然落入裂缝。待来年春深,它们将破土而出,在断崖石缝间,开出幽蓝而倔强的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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