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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伯爵府，贾琮院。

    晓色初开，晨光未盛。

    熹微昏晦的天光，穿透半透琉璃窗棂，淡淡洒落，铺陈在光洁枣木地板上，漾出一层温润柔和浅晕，将满室衬得清幽静雅。

    主屋寝帐幽深，四隅寂然无声，...

    荣庆堂内，香炉青烟渐散，余韵犹在唇齿之间，却已不似方才那般清冽沁人。贾母端起茶盏，指尖在温润瓷沿轻轻一叩，目光自薛姨妈面上掠过，又落回王熙凤身上，笑意未减，却似有千钧分量压在眼波深处：“凤丫头，你方才说晴雯年岁正宜，倒也妥当。只是——”她顿了顿，喉间微动，嗓音低缓如檐下滴水，“这丫头性子烈些，心气高些，若真入了琮哥儿房里，怕不是单靠忠心就能稳得住的。”

    王熙凤垂眸，睫毛轻颤，唇角笑意却纹丝不动，仿佛早候着这一问。她抬手拨了拨腕上赤金绞丝镯，镯子滑至小臂，露出一段雪白细腕，声音软中带韧：“老太太这话，倒叫孙媳想起一事来。前日东府送来的账册里，有笔银子支得蹊跷——是三爷书房添置新书架的工钱，原该二十两，可单子上却记了三十五两，多出十五两没个名目。我问了管事的，说是晴雯亲去交割的，还替三爷多买了两匣松烟墨、三卷云母笺，说是‘书房陈设素净，却不可失了文气’。您说，这般心思细密、主意大、又肯为爷们筹谋的丫头，岂是只靠忠心二字就能框住的？”

    薛姨妈听得心头一跳，手指无意识攥紧袖口绣着的缠枝莲纹，指甲几乎掐进缎面里。她原以为老太太不过敷衍搪塞，哪知话锋一转，竟拿晴雯作筏子，明里夸实则试，试探的哪里是晴雯，分明是贾琮房中规矩——谁掌权，谁立威，谁定章法。这等深宅门第，妾室进门，若无主母默许、爷们倚重、丫鬟服膺，便是金玉其外，也难安于一隅。

    平儿在一旁静静听着，指尖捻着帕角，忽而一笑，接道：“老太太和凤姐姐都高看晴雯了。她确是伶俐，可再伶俐，也不过是个丫头。前日我去东府，见她正给三爷理旧书，把《通典》《武经总要》摆在最上层，反将《牡丹亭》《西厢记》塞进底下抽屉，还笑着同英莲说：‘爷们如今看的是刀兵舆图，哪还耐烦听莺啼燕语？’这话传到三爷耳朵里，他倒没恼，只说‘她倒懂我几分’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帘外忽传来一声清越笑语：“祖母、姨妈、大嫂子，你们倒把我房里的丫头编排得热闹。”门帘掀开，贾琮玄色锦袍，腰束墨玉带，步履沉稳踏入门中，身后跟着两个小厮，一个捧着卷轴，一个托着乌木匣。他朝贾母深深一揖，又向薛姨妈、王熙凤、平儿颔首，目光扫过众人面庞，澄澈如秋水，并无半分被窥探的窘迫，反似早已洞悉堂中暗流。

    贾母脸上笑意霎时活泛起来，招手道：“快过来坐。我们正说你房里添人的事，你倒自己撞上门来了。”

    贾琮落座，接过英莲递来的热茶，吹了吹浮沫，方道：“添人之事，孙儿原不敢劳烦祖母操心。只是昨夜翻检边镇军报，宁夏镇传来急信，说诺颜率部攻入河套腹地，永颜台吉全军覆没，土蛮部亦被逐出北界。战事虽歇，可边关人心浮动，商路未通，粮秣转运艰难……孙儿想着，若真晋爵建制，东府内务必得重整，单靠几个丫头跑腿，终究捉襟见肘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茶盏，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，声如玉石相击：“抱琴姐姐今晨送来万春香，孙儿点了一炷，满室生香，神思为之一清。后来又听她说起边商私贩盐铁之事，倒让我想起一桩旧事——当年随父亲赴金陵盐政任上，曾见过几位徽州老客，专走北地，与蒙人以布换马、以茶易皮，往来数十年，足迹遍及草原八部。他们识蒙语、通习俗、晓利害，更难得的是，皆非官身，行事隐秘，从不引人注目。若能寻得其中一二可信者，许以厚利，授以密令，潜入残蒙腹地查探安达汗生死虚实，岂非胜过千军斥候？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，满堂寂然。薛姨妈手中团扇停在半空，王熙凤眼中精光一闪，平儿垂眸掩住唇边微扬的弧度——原来他并非只听，而是早已将抱琴随口所言，揉碎了、嚼透了，再酿成一道军国之策。

    贾母凝视着他，良久，缓缓道：“你既已有计较，便放手去做。只是——”她目光转向薛姨妈，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，“姨太太方才说宝丫头眼界高，挑人挑剔，这话我信。可眼界高，也得落在实处。神京贵胄如云，少年俊彦辈出，宝丫头若真有心，咱们贾家自当尽心周旋。只是这‘心’字，得是女儿家自己揣着的，旁人硬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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