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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》 第七百二十三章 .横死二人组(第2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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扒开积雪与腐叶,看见这苗参半截身子裸露在外,顶端新抽的嫩芽竟顶开了三片枯叶,绿得刺眼。当时她没动,只蹲着看了足足五分钟,直到手指冻得失去知觉,才小心翼翼覆上松针与浮土。

    那不是敬畏,是确认。

    确认这座山真的还在喘气,确认它还没把自己彻底忘掉。

    “姐?”马洋见她久不出声,小声唤道。

    马玲收回手,拍拍裤腿上的灰,起身道:“把那两苗七品叶包好,明早装车。八品这苗……先留着。”

    “留着干啥?”马洋仰头问。

    马玲望向窗外,阳光正斜斜切过院墙,在冻土上划出一道金边。“等个真正配得上它的人来买。”

    她没说那人是谁。

    可她知道,那人不会是毕东升,也不会是黄掌柜、闻老板,更不会是港城那些只认价码不认山魂的中间商。

    她在等一个肯为一苗参徒步四十里、只为看它一眼是否鲜活的人;等一个愿为一段芦碗纹路反复摩挲整夜、只为辨清它是否出自龙脉正脊的人;等一个哪怕倾家荡产,也要把参王供在祖宗牌位前、而非锁进银行保险柜的人。

    那样的人,或许此生都不会出现。

    但只要她还在山里走着,只要赵军还端着枪守在林子边,只要熊霸还在猪圈旁嚼着冻梨打盹,只要虎子和老虎依旧在晨雾里狂奔着追一只野兔——

    这座山,就永远不是标价牌上的数字。

    马玲走出西屋,顺手抄起墙角那把豁了口的砍刀。刀身沉甸甸的,刃口卷着细小的锯齿,是劈过无数树根、剁过无数冻肉、削过无数参须留下的印记。

    她走到院中,弯腰,一刀剁进冻得发亮的榆木桩子。

    木屑飞溅,裂痕顺着刀口蜿蜒而下,像一道未愈的旧伤。

    熊霸抬头看了一眼,咧嘴笑道:“忠哥这是练刀呢?”

    马玲拔出刀,用拇指蹭了蹭刃口,没回头:“练手。”

    她走向猪圈,掀开草帘。

    十几头混养的猪崽正在泥槽里拱食,野猪崽子皮糙毛粗,动作迅猛;家猪崽子圆滚滚的,哼唧着挤在边上。其中一头小白猪耳朵尖儿上缺了一小块,是前两天被野猪崽子叼着玩时扯掉的,如今结了薄薄一层痂。

    马玲盯着那处伤口看了三秒,忽然转身,对着熊霸喊:“把昨儿剩的鹿血酒拿来。”

    熊霸一愣:“那玩意儿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马玲声音不高,却斩钉截铁,“兑三倍清水,今晚全灌进猪槽里。”

    “啊?”熊霸挠头,“这……补身子?”

    “不是补身子。”马玲盯着槽中翻腾的猪食,眼神幽深,“是养胆。”

    她没解释。可熊霸忽然明白了——山下狼群最近活动频繁,昨儿巡逻队在楞场东坡发现了新鲜爪印,五趾清晰,间距比寻常野狼宽半寸,明显是头成年公狼。而猪崽子胆小,遇险只会瞎撞,不如从小灌些烈性东西,让它们骨头缝里都渗出血气来。

    马玲转身时,衣摆扫过冻土,卷起一星微尘。

    她没回屋,径直穿过院子,推开仓房木门。

    里面堆着上百个棒槌包子,层层叠叠,压得木架吱呀作响。最底下一层,是去年秋天收的陈参,表皮泛灰,须子蜷曲;往上是冬参,皮色棕红,带着霜花;再往上,才是今年开春的新货,芦头青翠,须根饱满,像刚从山神血脉里抽出的筋络。

    马玲走到最里侧,蹲下身,掀开一个黑布包袱。

    里面静静躺着三株参,大小不一,形态各异。最左边那株,仅一指高,芦碗稀疏,须子短而粗壮,是她亲手在鹰嘴崖下采的第一苗“孩儿参”,那时她还不满十六岁;中间那株,体形修长,芦头弯曲如钩,是赵军第一次独自抬出的参,她记得那天他浑身湿透,脸上全是泥,却把参捧得比命还重;最右边那株,须子断裂处还渗着淡黄汁液,是马洋前日摔跤时护在怀里的那苗,参身被石头硌出浅浅凹痕,可芦头依然倔强昂起。

    马玲伸出手指,依次抚过三株参的芦碗。

    指尖传来细微震动,仿佛有脉搏在皮下跳动。

    她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不是苦笑,不是冷笑,是一种沉入骨髓后的释然。

    原来整座大山,从来都不是她的猎场。

    而是她跪着拜过的庙宇,躺过睡过的床榻,哭过笑过的故园,埋过亲人、也埋过青春的坟茔。

    她只是恰好,成了那个守山的人。

    院外传来汽车引擎声,由远及近,停在篱笆墙外。

    马玲没起身,只侧耳听着。

    车门打开,脚步声杂沓而来,有皮鞋踏在冻土上的脆响,也有胶鞋踩进雪窝的噗嗤声。

    她知道是谁。

    ——孙雪峰副局长,带着两名GA干警,还有县供销社那位姓王的副主任,正站在她家院门口,手里拎着两个印着“山河县供销合作社”红字的纸袋。

    纸袋鼓鼓囊囊,隐约可见几包白糖、两瓶玻璃瓶装的橘子罐头,还有一小捆崭新的鞭炮引线。

    王副主任清了清嗓子,朝院内喊:“赵军同志在家吗?我们代表县里,来看看咱全县先进个人的家庭生活情况!”

    马玲没应声。

    她只是缓缓合上黑布包袱,将三株参重新裹严实,然后,用袖口仔细擦了擦包袱表面沾着的一点浮灰。

    动作轻柔,像在整理一封寄给岁月的家书。

    窗外,阳光正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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