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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》 情节有变,请个假,明天补(第1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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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什么?”招待所服务员一脸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身穿的确良、夹着公文包的女人。

    王美兰瞥了服务员一眼,将巴掌往前一推,又道:“后天15号、大后天16号,这两天我把你这招待所所有的房间都订下来,需...

    我搁炕沿上坐了半宿,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,像一小堆焦黑的蚁丘。窗外山影沉沉,松针在夜风里沙沙地响,仿佛整座大山都在屏息听我说话。我不是写故事,是在打捞一段被水泡得发胀、又被日头晒得打卷的旧事——它不光是我奶嘴里的香蕉味儿,还是王大巴掌藏在铁皮匣子底下的那三张泛黄纸片,是王三喜蹲在老榆树根上,用烟锅敲着鞋帮说“你爷当年没白替人跑腿”的那一眼。

    天刚擦亮,我就蹬上胶鞋进了后山。不是打猎,是找坟。王大巴掌的坟在鹰嘴崖下第三道坳里,早年立过一块青石碑,八十年代修林场路时推平了,只留个土包,长满牛筋草和刺槐。我带了把镰刀、一捆黄纸、半瓶白酒,还有我奶昨儿夜里硬塞给我的东西:一个褪了漆的铁皮饼干盒,盒盖内侧用蓝墨水歪歪扭扭写着“一九七二·秋·美兰手记”。

    盒子里没股票,只有一叠纸——不是证券交易所印的,是县百货公司内部油印的《鲜货站分红明细(1978—1985)》,纸页脆得一碰就掉渣,边角卷曲,墨迹洇开成一片片淡青的雾。最上面一页,红戳盖得端正:**“遵照省委办公厅[1977]第112号文件精神,对原私营工商业者历史遗留资产实行‘分期返还、实物折价、按劳计酬’试点政策”**。底下密密麻麻列着姓名、股份数、每月应得米面油折算斤两,还有手写签名栏。我奶的名字在第三行:“王美兰,持股叁股,月兑高粱米拾贰斤、豆油壹市斤、粗盐伍两”。她妹妹王美凤的名字紧挨着,后面多加了一行小字:“代领其父王守业名下贰股”。

    我蹲在坟前,把黄纸一张张铺开,白酒沿着土包边缘缓缓浇下去。酒渗进土里,发出细微的嘶声,像谁在地下轻轻叹气。风突然大了,掀开油印纸最底下压着的一张薄纸——那是张存根联,编号“冀北供销总社·补字第0047号”,内容只有半句:“……兹确认王氏鲜货店历史股本金共计人民币捌仟贰佰陆拾元整(按一九五六年估价),分廿四年返还,至一九八九年十二月终止。”

    八千二百六十块。一九五六年值什么?能买三间青砖瓦房,能供两个孩子念完中专,能在县医院住三个月院。可八十年代初的八千块,连镇上那台拖拉机都买不回来。这钱不是还,是赎——拿时间、拿粮食、拿油盐酱醋,一勺一勺,舀走整整二十四年。

    我点着火,纸灰腾起来,打着旋儿往山坳深处飘。一只野鸡从灌木丛里扑棱棱飞出,翅膀掠过树梢,惊起几只灰雀。我忽然想起王三喜说过的话:“你爷那会儿不是看店的,是押车的。东北运香蕉,山东拉苹果,河北收山楂,全是他跟着火车皮跑。他胳膊上那道疤,就是卸货时让冻僵的橘子筐砸的。”我摸了摸自己左小臂——那里有道浅白的旧疤,小时候摔的。可王三喜说的是右臂。我愣了下,低头翻油印纸,在“王守业”名字后面,备注栏写着一行极小的字:“工伤致右臂桡骨陈旧性错位,1963年县医院诊断书存档”。

    我脊背一凉。

    我爷没死于肺炎。他死于一九六三年冬天。死因不是病,是工伤。而县医院那份诊断书,从来就没到过我家手里。

    我起身时腿麻了,扶着一棵歪脖子松才站稳。远处山梁上,一辆蓝色皮卡正颠簸着开过来,车斗里堆着几捆新伐的松木,车厢板上坐着个穿迷彩服的男人,叼着烟,正朝这边张望。是李大锤,村东头开锯木厂的,也是王三喜的表侄。他看见我,远远挥了下手,车没停,径直拐进了林场废弃的砖窑口。

    我攥着那张存根联往回走,脚底踩断枯枝的声音格外脆。路过老榆树时,我下意识摸了摸树皮——树干西侧有道深痕,是斧砍的,斜着向下,像一道凝固的泪。小时候王三喜教我劈柴,说这树叫“认主树”,谁家孩子在树上刻过名字,树就记得谁家粮仓在哪。我踮脚去看,树皮皲裂处,果然露出半截模糊的墨字:“王……三……”

    不是“王三喜”,是“王三”。我心头一跳。再往上扒拉树皮,更深的地方,还嵌着几个刻痕:“喜”字只露一横,“兰”字只剩草字头。我掏出手机拍下来,放大,像素糊成一片,可那“兰”字的草头,分明和我奶写字本上“美兰”二字的起笔一模一样——她爱把草字头写得又长又翘,像两片刚摘下来的韭菜叶。

    回到屋里,我翻出我奶那只樟木箱。箱底压着个蓝布包袱,解开是几件旧衣,最底下,裹着一本硬壳笔记本,封皮印着“红星公社赤脚医生培训教材(1971)”,可翻开全是空白页,只有最后一页,用圆珠笔写着几行字,字迹颤抖:

    > 八月十七,雨。

    > 美凤来,说分红要停了。问为啥,她说上头改政策了,说“历史问题宜粗不宜细”。我说那我爹那份呢?她说“你爹早没了,账早平了”。我问诊断书呢?她说烧了。我说谁烧的?她不答,只盯着我袖口——我袖口沾了点松脂,黄亮亮的,像一滴没干透的泪。

    > 晚上睡不着,听见院里响。扒门缝看,是三喜,蹲在鸡窝边刨土。他埋了个铁盒,盖上土,又踩实。我没动。可第二天,鸡窝塌了半边,土翻得乱七八糟,铁盒不见了。

    > 我没问他。有些盒子,开了就关不上。

    笔记本掉在地上,我弯腰去捡,一张夹在页码间的泛黄照片滑出来。背面用铅笔写着:“七二年冬·鲜货站全体合影·摄于县文化馆门口”。照片上二十来个人穿着棉袄站成三排,背景是块斑驳的水泥墙,墙上刷着“抓革命促生产”六个红字。我一眼就认出我奶——她站在第二排中间,辫子粗黑,嘴角抿着,眼神却没看镜头,微微偏左,落在旁边那人肩上。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胸前别着枚毛主席像章,右手插在裤兜里,左手搭在我奶肩膀上。他侧着脸,下颌线绷得很紧,眉头微蹙,像在听谁说话,又像在忍着什么疼。

    我放大照片,逐个辨认。第一排蹲着的姑娘们,有俩戴同款蓝布头巾;第二排站着的中年人里,有三个都戴着蛤蟆镜——七二年?我揉揉眼。再细看,那眼镜镜片是透明的,框却是绿塑料,镜腿弯成夸张的弧度。这是当时县里赤脚医生配发的防护镜,防的是药剂挥发的刺激性气体。

    我猛地合上笔记本,冲出门,直奔村卫生所。老所长正在给小孩看咳嗽,见我一头汗撞进来,吓了一跳:“咋了?又让野猪拱了苞米?”

    “张所长,七一年前后,咱公社赤脚医生,是不是发过绿框眼镜?”

    老人推了推老花镜,笑了:“哎哟,你咋知道这个?那哪是眼镜,是防氨气的!那时候县里给咱配双氧水、漂白粉,那味儿冲鼻子,不戴这个,眼泪哗哗淌。发了两批,第一批是七零年冬,第二批是七二年秋——那会儿正搞‘中西医结合’试点,鲜货站也归咱管,他们库房存的药材,得定期熏蒸消毒。”

    “鲜货站?”我嗓子发紧,“哪个鲜货站?”

    “还能是哪个?西街那个老洋楼啊!解放前王掌柜开的,后来改成供销社代销点,再后来……唉,再后来就归了咱们卫生所管库房。七二年那会儿,药材堆得比人高,光当归就两麻袋,全是王美凤她男人管着登记、熏蒸、晾晒。你爷……”老人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你爷那会儿就在那儿帮忙,右胳膊抬不起来,就用左手记账。字写得可俊了,跟印刷体似的。”

    我转身就走,脚步虚浮。西街老洋楼?我怎么不知道?我只记得那儿是间塌了半边的砖房,墙皮剥落,窗户用木板钉死,门楣上“鲜货站”三个字早被青苔盖住。可老人说,那楼底下有地窖,当年熏蒸药材用的,通风口通着后山鹰嘴崖——也就是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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