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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翌日，天亮。

    在外搜查的公安干警，传回了好几条消息。

    经过一夜的搜查，他们先后在马鸣路、广汉路、崇门路三个地方发现了人类碎片。

    位置分别是马鸣路的垃圾桶，广汉路的废弃石料厂，以及崇门...

    车窗玻璃炸裂的瞬间，阿宽的身体猛地一沉，像被抽掉骨头的麻袋，直挺挺砸在驾驶座上。血顺着额角、眉骨、鼻梁往下淌，糊住了左眼，右眼还睁着，瞳孔却已散开，直勾勾盯着前方——挡风玻璃外，特警防暴盾牌组成的灰黑色弧线正一寸寸压近，枪口在探照灯下泛着冷青色的光。

    姚卫华没动。他甚至没抬手去擦溅在自己脸上的温热液体。那血滴进嘴角，咸腥中带点铁锈味，像二十年前他第一次在码头货仓里掰断对手手指时尝到的滋味。他只是缓慢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头，目光扫过阿宽尚在抽搐的右手——食指还扣在扳机护圈里，枪口歪斜指向副驾座下方，一缕青烟正从枪管末端袅袅升腾。

    “……妈的。”他喉结滚了滚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。

    后座上那个叫阿娟的女人忽然不哭了。她蜷在座椅缝隙里，浑身抖得像暴雨里最后一片梧桐叶，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，直直钉在姚卫华脸上，嘴唇翕动，无声地吐出两个字：快跑。

    姚卫华笑了。不是苦笑，不是狞笑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、松弛的笑。他伸手，用袖口抹了把脸，血混着汗，在颧骨上拖出一道暗红印记。然后他俯身，从阿宽僵硬的手指间抽出那把伯莱塔，金属枪身沾着脑浆和血丝，沉甸甸的，还带着余温。

    “马叔！”特警阵列后方，温和颂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，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你的人已经死了。放下武器，现在下车，我们保你不死。”

    姚卫华没应声。他低头看着阿宽尚在微微颤动的睫毛，忽然想起去年冬至，这小子蹲在城西烂尾楼顶替他盯梢，冻得鼻涕横流，还偷偷把保温桶里的猪脚汤分了一半给他。那时阿宽说：“马叔，等这单做完，我娶阿娟，你当证婚人。”

    证婚人。

    姚卫华喉头一哽，左手突然发力，五指如铁钳般掐住阿娟后颈，将她整个人拽离座椅，狠狠掼向副驾驶位。女人后脑撞上储物箱边缘，闷哼一声，眼白翻起，登时昏厥过去。姚卫华顺势扯下她腰间缠着的尼龙束带，三两下反绑她双手，又绕过安全带卡扣勒紧，动作快得只剩残影。

    “老鬼……”他对着空气喃喃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，“你连个替死鬼都舍不得让我用？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他猛地踩下油门。

    黑色大众车引擎发出濒死般的咆哮，车身剧烈震颤，轮胎在碎石路面上疯狂打滑，扬起漫天灰白烟尘。它没往后退，也没往前冲，而是以一个近乎自杀的角度，朝着右侧停放的七辆轿车组成的“临时屏障”猛撞过去！车头左侧保险杠狠狠剐蹭第一辆车的B柱，金属撕裂声刺耳炸响，火花四溅。车身借力甩尾，方向盘被姚卫华死死打死，整辆车像一头失控的黑豹，沿着车队缝隙横向切开！

    “拦住他——！”温和颂吼声未落，狙击手预设的射击窗口已被急速移动的车身完全遮蔽。

    姚卫华眼角余光瞥见右侧后视镜里，一名特警队员正扑向路边的警用摩托。他左手松开方向盘，伯莱塔枪口自车窗缝隙斜斜伸出，连开三枪。第一发子弹击中摩托车油箱，轰然爆燃；第二发掀翻摩托后视镜；第三发擦着特警耳际飞过，带起一绺血线。那人踉跄扑倒，再没能爬起来。

    车轮碾过燃烧的摩托残骸，焦糊味混着汽油味灌进车厢。姚卫华单手控车，右手将伯莱塔插回腋下枪套，左手却探向中控台下方——那里有一块活动面板。他拇指用力一顶，面板弹开，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红色接线端子。他毫不犹豫扯断其中三根缠着蓝胶布的线缆，又迅速拧紧另外两根裹着黄铜箔的导线。仪表盘上所有警示灯瞬间熄灭，唯独发动机转速表指针狂跳至红线区，而车速表数字却诡异地停在“0”。

    “电子干扰模块……”车顶狙击位上，张永波放下高倍瞄准镜，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，“他改装过ECU，切断了GPS定位和远程制动信号，还在车载电台里加装了短距脉冲干扰器。”

    杨锦文站在他身侧，军绿色大衣下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没看张永波，目光始终锁死在那辆在车队间隙中蛇形穿行的黑色大众上。“不是改装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却像刀锋刮过钢板，“是预设。他在被围堵前就计划好了这条逃逸路径——所有车辆停放位置、路面坡度、障碍物间距……甚至包括今晚的风速和能见度。他早就算准了，只要冲进这个‘缓冲带’，我们至少有三十七秒的反应盲区。”

    蔡婷抱着战术平板疾步奔来，屏幕幽光照亮她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：“温处刚接到高速支队通报，目标车辆ETC信息在十五分钟前被人工注销，但……”她顿了顿，指尖快速划过屏幕，“就在两分钟前，一辆悬挂‘粤A6677L’牌照的白色五菱宏光，从广佛高速入口领卡驶入。车牌号、车型、驶入时间……全部吻合姚卫华三年前名下报废车辆的原始档案。”

    杨锦文终于侧过脸，看向蔡婷。月光落在他左眉骨那道浅淡旧疤上，像一道凝固的闪电。“报废车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对。车主登记信息是姚卫华堂弟，三个月前因车祸身亡。尸检报告写着‘颅脑损伤致死’，但……”蔡婷喉头微动，“法医复检发现，死者枕骨有三处细微环形压痕，与某种特制拘束器吻合。而这种拘束器……”她调出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，画面里，姚卫华正站在殡仪馆门口，弯腰扶起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，“上周五，出现在‘永宁殡葬服务公司’的采购清单上。”

    张永波猛地攥紧拳头，指节发出咔吧轻响。

    就在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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