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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sp;严骁突然开口:“杨处……他是不是认得死者?”
“或许。”杨锦文放下筷子,抽出一张叠好的纸,“这是他退休前最后一份班组考勤表复印件。你们看第七列。”
四人凑近。泛黄纸页上,密密麻麻的名字旁标着日期与签名。第七列末尾,一个名字被红笔重重圈出:**周卫国**。旁边备注栏写着:“调离,赴省厅技侦处报到”。
“周卫国?”蔡婷皱眉,“这名字……”
“是我爸的老部下。”杨锦文声音很轻,“二十年前,南郊碎尸案的主勘技术员。当年尸体拼凑后,发现死者左髋骨植入一枚钛合金骨钉——那是1998年全省首例髋关节置换手术,主刀医生,正是温玲。”
沈瓷如遭雷击,手一颤,汤碗倾斜,酸汤泼在笔记本上,洇开一片刺目的黄。
“温主任……”她声音发干。
“对。”杨锦文盯着那片污渍,“周卫国调走前第三个月,温玲被确诊早期宫颈癌,手术后修养半年。而林建国,是当时轴承厂派去陪护的职工代表——他每天去医院,帮温玲推轮椅,喂饭,换药,整整一百零三天。”
冯小菜倒吸一口冷气:“所以他恨温主任?”
“不。”杨锦文摇头,“他恨的是周卫国。当年南郊案卷宗显示,周卫国曾三次向支队提交报告,指出凶手可能具备医学解剖知识,建议排查全市三甲医院外科医生——但报告被压了。三个月后,凶手再次作案,受害者增至四人。”
严骁瞳孔骤缩:“所以……他觉得,如果当年按周卫国的建议查,案子早破了?温主任就不会拖到晚期才发现癌症?”
“不完全是。”杨锦文的目光扫过每人脸上,“周卫国调走前一周,私下约见过林建国。监控拍到他们在轴承厂后门抽烟,聊了四十一分钟。当天下午,林建国去厂医务室,领了三盒镇静剂——处方签上,医生写的适应症是:‘创伤后应激障碍’。”
沈瓷嗓子发紧:“什么创伤?”
杨锦文沉默两秒,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泛白的照片。画面里,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轴承厂大门,门前站着两个年轻人,一个穿白大褂,笑容明朗;另一个戴蓝工帽,肩膀微塌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照片背面,一行褪色钢笔字:**“卫国兄,今日始知,刀可救人,亦可杀人。弟建国谨记。”**
“林建国的妻子。”杨锦文说,“1996年,在市一院做乳腺癌根治术,主刀医生,周卫国。”
沈瓷指尖冰凉:“术后复发?”
“没有复发。”杨锦文的声音沉下去,像坠入深井,“她死于术后第七天的心源性猝死。病历记载,术中输血时,血袋标签被酒精棉球擦花,配型核对环节,周卫国签了字——输错了血型。”
桌上再无一丝声响。只有风铃在雪里晃动,叮咚,叮咚,像垂死心脏的搏动。
蔡婷喉头滚动:“所以……他等了二十四年?”
“等一个能证明自己没错的人。”杨锦文将照片翻转,露出背面另一行小字,墨色更新,笔锋凌厉如刀刻:“**‘今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。解剖之术,当由执刀者亲尝。’**”
严骁猛地站起,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锐响:“202户现在有人吗?!”
“没人。”杨锦文起身,抓起大衣,“姚卫华带队围了楼,但林建国不在家。通风管道出口的荒地积雪上,发现两行脚印,朝东延伸三百米,消失在铁路桥洞下——桥洞里,停着一辆报废的绿色解放卡车,车牌已被砂纸磨平。”
沈瓷抓起外套就往外冲,却被杨锦文伸手拦住。他递来一副崭新的棉纱口罩,外层印着淡青色云纹:“戴上。桥洞阴冷,尸臭会钻进鼻腔深处,三天都散不掉。”
她怔怔接过,指腹触到口罩内侧——那里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一个小小的“温”字,针脚细密,温润无声。
杨锦文已走向门口,身影融进雪幕前,忽然停步:“小沈。”
“在!”
“你爸和温主任的父亲,当年同批进的秦城公安。你爸负责户籍,温老局长管治安。1996年夏天,你爸亲手给林建国的妻子办的死亡注销——那张注销单,就夹在今天技术科送来的物证清单第一页。”
沈瓷僵在原地,雪粒扑在睫毛上,又迅速融化,变成一道冰冷的水痕。
蔡婷拽了她一把:“愣着干什么?上车!”
车轮碾过积雪,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。沈瓷盯着车窗外飞逝的街灯,忽然想起白天姚卫华说的话——“小沈,你和那些打听杨处私生活的女孩们差不多。”
原来不是喜欢破案的样子。
是怕自己不够资格,站在那个需要背负所有真相的人身边。
桥洞入口,姚卫华正蹲在雪地里,用强光手电照着地面。光束尽头,雪层被利器划开,露出底下暗红冻土——那不是血,是氧化多年的铁锈,来自桥墩底部一道早已废弃的检修梯。
梯子通往桥面下方悬空的混凝土横梁。
横梁阴影里,静静立着一台不锈钢解剖台。台面覆着薄雪,四角焊着万向轮,轮缘沾着新鲜泥浆。台面中央,摆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弓锯,锯条绷得笔直,齿尖凝着细小的冰晶。
而在解剖台正前方,雪地上,用红漆画着一个巨大圆圈。圈内,用同样鲜红的油漆,写着一行字:
**“欢迎回家,周工。”**
字迹遒劲,仿佛一笔写就,毫无迟疑。
远处,火车汽笛撕裂雪夜,由远及近,轰隆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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