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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个下午,围绕第二现场、也就是抛尸现场,姚卫华、蔡婷、猫子和冯小菜在周边仔细勘察过。
上山的就一条双车道的盘山公路,野桃林就在半山腰,如果把这条公路比作一条巨蟒,从远处看着,也确实是像一条巨蟒。...
阳光刚爬上窗台的时候,林晚就把闹钟按掉了。不是怕吵醒女儿小满——这孩子向来比闹钟还准时,六点二十就睁着湿漉漉的眼睛趴在床边,小手轻轻推她胳膊:“妈妈,太阳公公来了。”
林晚翻身坐起,头发睡得乱翘,衬衫领口歪斜着,袖口还沾着昨夜改稿时蹭上的咖啡渍。她没急着梳头,先摸出手机看时间:6:23。屏幕右上角弹出一条未读消息,是保卫科老张发来的:“林干事,七点整,西门岗亭,有人报案说监控拍到‘可疑人员翻墙进厂’,但咱们厂墙三米八,带倒刺,人又不是壁虎——你看看?”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,喉头微微发紧。
不是因为案子,而是因为“林干事”这三个字。
三个月前,她还是市作协签约作家,笔名“砚青”,新书《灰线》刚拿下华语原创文学年度黑马奖,豆瓣评分8.9,实体书加印到第七次。出版社催第二部催得像催命,编辑每天早中晚三遍语音:“砚青老师,大纲呢?人物小传呢?您哪怕先写个开头!”
可就在签完影视改编合同那天,她接到电话:父亲突发脑梗,右侧肢体偏瘫,生活不能自理。母亲在县医院陪护,家里只剩一个十六岁的弟弟,正高三冲刺,班主任天天打电话说他上课打瞌睡、模考掉出年级前五十。
她没犹豫。退了机票,解约了版权,回了老家。把书房清空,把电脑打包寄回出版社,连同那本刚写到第三章的《灰线2:锈钉》手稿一起,锁进樟木箱底。
然后,她顶替了父亲原来在城东老机械厂的岗位——保卫科干事。
不是临时工,是正式编制。厂里改制留下的最后一个空编,因她父亲干了三十年没出过差错,领导特批“子女接续”。工资三千四,五险一金全,食堂饭卡每月充两百,洗澡水永远热,值班室暖气片烫手。
没人问她为什么放着光鲜文坛不待,偏来守大门。老张只拍她肩膀说:“砚青老师,咱这岗亭不大,可得眼亮、心细、腿脚快。厂里三百二十七号人,谁今天迟到了、谁昨天没打卡、谁的电动车又停在消防通道——这些事儿,比小说真。”
她点头,接过那件洗得发白的藏蓝制服外套。肩章缝线松了,铜扣暗哑无光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她第一次穿上时,在更衣镜前站了整整两分钟,手指抚过左胸口袋——那里本该别一支钢笔,现在别着一枚铁皮铭牌:林晚,保卫科,07号。
小满踮脚帮她系好第二颗纽扣,仰头问:“妈妈今天破案吗?”
“不破。”林晚蹲下来,用拇指擦掉孩子鼻尖上一点奶渍,“今天陪你坐旋转木马。”
“那……”小满眨眨眼,“如果旋转木马突然坏了,算不算案子?”
林晚愣住。
三秒钟后,她笑出声,眼角皱起细纹,像宣纸上洇开的淡墨。她抱起女儿转了个圈,小满咯咯笑着踢掉拖鞋,一只飞进阳台花盆,另一只卡在沙发缝里。
七点整,林晚把小满送进幼儿园门口晨检区,弯腰替她整理红领巾。孩子忽然凑近,鼻尖抵着她下巴,小声说:“妈妈,你昨天梦话喊‘陈默’。”
林晚的手顿住。
陈默。她第一本书的责任编辑,也是《灰线》出版前最后一版校样上,唯一被她删掉的致谢对象。
她没答,只把红领巾掖进孩子衣领里,指尖微凉。
转身走出五十米,听见身后传来小满清亮的童音:“老师!我妈妈是破案的!她破过……破过坏人的假发套!”
林晚脚步未停,却悄悄攥紧了包带。
西门岗亭外已聚了三四个人。老张叼着半截烟,正跟门卫老李争论:“我说是野猫蹭的镜头,老李非说是人影儿——你见过穿灰夹克翻墙还拎保温桶的猫?”
保温桶?
林晚走近,老张立刻掐灭烟:“林干事来啦!喏,监控回放在这儿。”他指指岗亭内侧一台老式硬盘录像机,屏幕泛着绿光,画面右下角标着时间:04:17:23。
她凑近。画质模糊,雪花点密布,但确实有个黑影从围墙西侧排水管处一闪而过。动作极快,像一滴墨汁坠入清水,只留下半秒残影。那人穿着深色夹克,身形瘦削,左手似乎提着什么方正物件,反光一闪——是不锈钢保温桶的盖子。
“厂里谁有这桶?”她问。
老张挠头:“统一定制,食堂发的。去年重阳节给退休职工每人一个,印着‘福寿康宁’四个字。但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这桶早淘汰了,新桶印的是‘匠心制造’。”
林晚没说话,调出系统日志。录像机自动覆盖周期是七天,这段录像属于昨日凌晨补录——因前日摄像头被鸟巢遮挡,维修工今早才清理完毕。
她忽然问:“昨晚谁值班?”
“小赵。”老张指指远处正在擦玻璃的年轻人,“刚来仨月,警校毕业,还没配对讲机。”
小赵闻声跑来,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:“林姐!”
“你昨晚几点接班?”
“十一点半。之前是王师傅,他胃病犯了,提前走了。”
“王师傅走之前,有没有异常?”
小赵想了想:“他说……听见西墙根底下有刮擦声,像铁皮拖地。还闻见一股子……韭菜盒子味儿。”
林晚眼神一凝。
韭菜盒子。食堂周三早餐限定,馅料含大量熟韭菜与虾皮,气味浓烈且滞留时间长。而今日,是周四。
她立刻走向西墙。墙体斑驳,爬山虎枯藤缠绕,靠近排水管处有几道新鲜划痕,深约两毫米,呈平行锯齿状。她蹲下,从制服内袋取出随身携带的折叠镊子(这是她保留的唯一写作习惯——总备着取物证的小工具),小心刮下一小撮灰绿色粉末,装进透明证物袋。
“老张,查下王师傅昨晚交班记录,再查下他工位抽屉——有没有没吃完的韭菜盒子包装。”
老张一怔:“你怀疑王师傅?”
“不。”林晚直起身,目光扫过墙头倒刺,“怀疑他听见的‘刮擦声’,和这划痕,是不是同一时间、同一方向。”
她掏出手机,调出厂区平面图。西墙外是废弃五金仓库,再往外,是条窄巷,巷口连着城中村菜市场。而市场东头第三家铺面,招牌褪色严重,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:老周修锁·配钥匙·通下水。
小满说过,爸爸以前修过锁。
这个念头闪过时,林晚呼吸滞了一瞬。
她父亲林建国,原机械厂钳工班组长,专攻精密模具,退休前三年才转岗保卫科——因一次技术革新,他亲手设计的防伪齿轮被仿冒商盗用,导致厂里百万订单退货。他自请调离一线,说“手稳,心不稳了”。
而“老周修锁”的周师傅,是父亲三十年的老友。
林晚没再追问。她把证物袋收好,对小赵说:“你去调王师傅值班期间所有摄像头的移动侦测报警记录,重点看04:15至04:20。”
小赵应声跑开。
老张犹豫着开口:“林干事……你真信这事儿能查明白?”
林晚望着墙头一株倔强钻出的蒲公英,绒球在风里轻轻颤。
“老张,你记不记得,二十年前厂里丢过一批轴承?”
老张一愣:“哎哟,那会儿我还当学徒呢!最后咋回事?”
“没查出来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可第二天,所有轴承包装箱的封条,都被人用同样的胶带重新粘过——胶带背面,印着‘鑫源文具店’字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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