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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谷鹏偷偷瞄了一眼姐姐的背影，脑袋向猫子凑过去，低声道：“就算你贿赂我，也改变不了我姐姐的心意。”

    “你姐姐是什么心意？”猫子随口问道，又从包里掏出一摞新买的卡带递过去。

    “哎呦！”

    ...

    审讯室的门在身后“咔哒”一声合上，金属门轴发出沉闷而滞涩的余响，像是一声被掐断的叹息。走廊顶灯老旧，光线泛黄，照在水泥地面上拖出两道细长的影子——杨锦文走得快，冯小菜跟得紧，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更重，不是急，是压着火。

    她没说话，可呼吸频率变了。杨锦文知道她在想什么：那两张照片，一张是方芸十七岁生日那天拍的，桃花枝斜斜横过肩头，她扎着马尾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；另一张是法医现场拍摄的，尸体蜷缩在三十二寸硬壳行李箱底部，左脚踝系着半截褪色红绳，和方芸初中毕业照里戴的那根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冯小菜忽然停步，转身靠在消防通道口的灰墙边，仰起脸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她没哭，只是把下唇咬出一道白痕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才又迈开步子。

    杨锦文没劝，也没等。他掏出手机，拨通蒋黑娃号码。响了六声，那边才接，背景音嘈杂，夹着麻将牌清脆的碰撞声和女人尖利的笑。

    “喂。”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杨锦文顿了顿，“方强写了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静了两秒，蒋黑娃的声音低下去：“写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红光巷，1993年3月12号夜里，陈浩和方强，还有……”杨锦文没说完，声音卡住半秒，“还有一个叫李超的。”

    “李超？”蒋黑娃重复了一遍，语气没变，但手指关节在听筒里发出轻微“咔”的一声，“哪个李超？”

    “北湖路开小超市那家的儿子，84年进少管所，关了一年。方强说，他女朋友长得漂亮，陈浩送她回家，走到红光巷口分手——李超跟上了那个女孩。”

    蒋黑娃没立刻回应。杨锦文听见他抬手，似乎把手机挪开了些，接着传来几声短促的、近乎呵斥的低语：“都别打了……胡了也先放着。”再回来时，他声音彻底冷了下来：“你确定，是李超？”

    “方强亲笔写的，我录了音，笔录已复印，正在往市局送。冯跃那边——”

    “冯跃死了。”蒋黑娃打断他，“昨天凌晨，看守所突发心梗，抢救无效。”

    杨锦文脚步猛地钉在原地，手机几乎脱手。他没出声，只缓缓闭了下眼。

    “监控坏了。”蒋黑娃说，“供电线路老化，整个三号监区断电四分十三秒。心电监护仪离线，值班医生签的是‘抢救及时’。”

    冯小菜正从楼梯拐角上来，看见杨锦文僵立的身影，脚步一缓。她没问，只是站定，默默把手里那叠还带着油墨温热的复印件递过去——最上面一页，是方强歪斜的字迹：“……杨锦文捂住你的嘴，抱着你的下半身，你抱着你的两只腿……”

    杨锦文接过，没翻，直接塞进公文包夹层。他重新拨号，这次打给鲁兵。

    “喂，鲁队，帮我查一个人——李超，男，身份证号可能得推算，1970年前后生，籍贯果州，父亲李国栋，母亲王秀英，北湖路副食店老板。重点查他1993年3月前后行踪，尤其是12号当晚，有没有不在场证明。另外，查他女朋友，当时在读什么学校，叫什么名字，现在人在哪儿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鲁兵应得干脆，却压低声音补了一句：“杨处，刚接到通报，云省那边……陈娟和蒋书瑶的案子有新线索了。”

    杨锦文喉结动了动：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今早，昆明警方在滇池东岸废弃渔场发现一辆烧毁的银灰色捷达，车牌号残片比对，是果州牌照。车里没找到人，但后备箱有血迹反应，DNA初筛……匹配度99.999%，是蒋书瑶的。”

    冯小菜身子晃了一下，扶住楼梯扶手。

    杨锦文没松气，反而攥紧手机：“蒋书瑶活着？”

    “没找到活体。”鲁兵声音发沉，“只有一只耳钉，刻着‘SHY’——蒋书瑶英文名缩写。另外，渔场看守员说，三天前深夜，有人用现金雇他清理过一辆车的轮胎印，付了两千块，戴鸭舌帽，穿深蓝色工装，说话带果州口音。”

    杨锦文挂了电话，没看冯小菜，径直走向电梯。金属门映出他眼底的血丝和额角未干的汗。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哑得厉害：“小菜，你还记得陈浩在医院醒来的第一句话吗？”

    冯小菜点头：“他说……‘我没碰过她。’”

    “不是‘她’。”杨锦文盯着电梯数字跳到“1”，“是‘她’——他指的不是蒋书瑶，也不是陈娟。他当时盯着天花板，左手无意识抠着右手虎口的老茧，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。他喊的是——‘我没碰过方芸。’”

    冯小菜呼吸一滞。

    电梯门开了。两人进去，关门。狭小空间里，灯光惨白。杨锦文忽然抬手，用力抹了一把脸，再放下时，眼眶通红，却挺直了脊背：“去北湖路。找李超。”

    北湖路副食店还在。卷帘门拉下半截，玻璃窗蒙着灰，货架上饼干盒落满浮尘，唯有一罐蜂蜜摆在最显眼处，瓶身标签泛黄，印着“1992年优质蜂产品展销会纪念”。

    杨锦文推门进去，风铃叮当一响。柜台后没人，只有收音机沙沙响着，播着老歌《夕阳红》。

    “有人吗？”

    无人应答。

    冯小菜绕过柜台，掀开后面布帘——一间不足五平米的小隔间，一张铁架床，被褥凌乱，床头贴着泛黄的挂历，停在1993年3月。她伸手摸了摸搪瓷杯，水凉，杯底沉着半凝固的茶叶渣。

    杨锦文蹲下身，检查床底。一只空啤酒瓶滚出来，瓶身印着“云岭啤酒”，生产日期：1993年3月11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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