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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十八号,上午。
吴江区近郊的殡仪馆。
殡仪馆外面的树木很多,解剖室外的蝉鸣声,显得特别聒噪。
北面墙上的排风扇和外墙挂着的空调外机,“嗡嗡”的转动着。
不锈钢的解剖台上,放...
巷口的风裹着肉桂树的涩香,卷起一地浮灰。猫子裤腰带还没系紧,就踮起脚尖扒住水泥栏杆,手指抠进青苔缝里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。他喉结上下滚动,声音发颤:“杨处……那坡底下,砖瓦房顶上漏光的窟窿,跟咱们在128抛尸案现场拍的监控截图里,那个反光点——一模一样。”
蒋黑娃没应声,只把左手插进裤兜,拇指摩挲着口袋里半截硬物——那是今早从自己车座缝隙抠出来的、沾着干涸血渍的锯齿状金属片,边缘还卷着一丝暗褐色纤维。他盯着坡下歪斜的砖墙,墙皮剥落处露出里面发霉的木筋,像一具被剥了皮的肋骨。
“老莫!”蒋黑娃突然转身,嗓音劈开午后的寂静,“查过延安路木材厂的产权变更没?”
莫勇气正蹲在路边啃冷包子,闻言差点被噎住。他抹了把嘴,掏出对讲机刚按下发话键,崔林羽的手机又响了。这一次,她没接,而是把屏幕转向众人:分局法医科发来的加急鉴定报告,照片里是蒋黑娃奥拓车后备箱夹层提取的三根头发,DNA比对结果标红加粗——与姜寻南生前医院体检档案完全吻合。
“不是这辆车。”崔林羽声音压得极低,却像刀刃刮过水泥地,“他载着姜寻南的尸体,绕城走了十七公里。”
杨锦文猛地攥紧方向盘,指节泛白。车窗外,一只黑猫跃上砖墙,尾巴高高翘起,瞳孔在强光下缩成两道竖线,死死盯住坡下那扇虚掩的铁皮门。门轴锈蚀处,凝着几滴暗红,像干透的辣椒油。
“猫子,尿完没?”蒋黑娃忽然问。
猫子一愣,裤链哗啦拉到顶:“早完了!”
“那就别尿了。”蒋黑娃已大步跨过栏杆,靴底碾碎一丛肉桂草,茎秆断裂处渗出乳白汁液,“老莫,你和龙羽守住后巷;冯大菜,你带蔡婷绕到木材厂东侧塌墙——那里有棵歪脖子榕树,树根拱开的地砖下面,埋着半截麻绳头;鲁兵,你跟我上坡。”
莫勇气张了张嘴,终究没问为什么。他看见蒋黑娃弯腰时,后颈衣领下滑,露出一道蜈蚣状旧疤,疤尾延伸进衬衫深处——那形状,竟与128案死者手腕勒痕的走向分毫不差。
坡道陡得需要手脚并用。蒋黑娃攀爬时左腿明显拖滞,每挪一步,裤管便洇开一小片深色。猫子喘着粗气跟在后面,突然踩进个水洼,浑浊积水漫过鞋帮,他低头一看,水底沉着半枚褪色发卡,蓝漆剥落处,刻着歪斜的“南”字。
“杨处……”猫子嗓子发紧。
蒋黑娃没回头,只抬手做了个噤声手势。风忽然停了。肉桂树浓密的枝叶纹丝不动,连蝉鸣都断了。整条坡道陷入一种粘稠的寂静,仿佛时间被冻在琥珀里。
铁皮门内传来断续的滴答声。
不是水滴。是某种钝器敲击木头的闷响,节奏缓慢,带着金属震颤的余韵——“咚…咚…咚…”每一下都像砸在人太阳穴上。
蒋黑娃贴着门缝往里瞄。昏暗里,一盏应急灯悬在房梁上,灯罩裂了道缝,惨绿光线斜劈下来,照见满地锯末堆成的小丘。丘顶立着个歪斜的木架,架上绑着个穿病号服的女人,双手反剪,脚踝缠着浸透黑血的麻绳。她头颅垂在胸前,长发遮住脸,只有脖颈处一道新鲜伤口正缓缓渗血,血珠沿着锁骨凹陷滚落,在胸前汇成细流。
“姜寻南?”猫子脱口而出。
蒋黑娃摇头。他看见女人右手小指缺了半截——而姜寻南右手无名指戴着一枚银戒,戒圈内侧刻着“铮南永固”。
“是李超的妹妹。”蒋黑娃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,“李超当年替方强顶罪入狱,她妹妹疯了三年,被送进安康医院,上周失踪。”
猫子脑中电光石火——312绑架案卷宗里,李超供词第三页写着:“方强说,只要我认下杀人,他就保我妹妹活命。”可法医报告显示,李超妹妹死亡时间是案发后第四十二天,死因:胰岛素过量。
“他骗了李超。”猫子喃喃道。
蒋黑娃嘴角扯出冷笑:“不,他给了李超选择。”他猛地踹向铁皮门,锈蚀铰链发出刺耳呻吟,“就像当年,他给姜寻南的选择。”
门轰然洞开。
应急灯惨绿光芒泼洒而出,照亮整个空间。木架旁散落着七八个空酒瓶,瓶身贴着泛黄胶布,上面用红笔潦草写着名字:陈浩、方强、蒋黑娃……最后一个瓶子,标签被血糊住了大半,只剩“姜”字残影。
而木架正前方的水泥地上,用粉笔画着个巨大圆圈。圈内摆着七只粗瓷碗,六只盛满清水,第七只空着。碗沿内侧,全刻着同一个篆体字——“赎”。
“咚…咚…咚…”
敲击声更近了。蒋黑娃循声望去,木架后方堆着半人高的木料,最顶层横放着一柄消防斧。斧刃缺口处,凝着暗红血痂。斧柄缠着褪色红布条,布条末端打了个死结——正是当年姜寻南生日那天,扎在蛋糕盒上的蝴蝶结样式。
猫子胃里一阵翻搅。他想起今早法医补发的细节:姜寻南尸检显示,其胃内残留物含微量肉桂精油——而果州本地肉桂树只在五月开花,花期仅七日。128案抛尸时间是五月六日,恰好是肉桂盛花期。
“他一直在等这个季节。”猫子声音发虚,“就像等着……收麦子。”
蒋黑娃没接话。他径直走向木架,伸手拨开女人额前湿发。女人眼皮剧烈颤动,猛地睁开——瞳孔涣散,眼白布满蛛网状血丝,右眼角有一颗褐色小痣。
“李薇。”蒋黑娃叫出这个名字时,女人喉咙里滚出嗬嗬声,枯瘦手指突然痉挛着抠向地面。她指甲缝里嵌着蓝色碎布,布料纹路与猫子在水洼捡到的发卡漆色完全一致。
“她知道什么?”猫子追问。
蒋黑娃目光扫过女人手腕。那里戴着个破旧电子表,表盘玻璃碎裂,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——正是128案监控拍到姜寻南被拖进木材厂的时间。
“她记得所有时间。”蒋黑娃声音冷得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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