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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7月5号晚，小卖部里。

    龙羽向旁边‘京都夜总会’瞄了一眼，门前的霓虹灯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六点半，天还没黑透，招牌比路灯亮的早，看样子，已经到了营业时间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有夜总会的...

    风从延安路的梧桐枝杈间穿过，卷起几片早凋的黄叶，打着旋儿落在文兴米粉店油腻的水泥地上。龙羽用筷子尖挑起一根肥肠，油亮亮的，颤巍巍地悬在碗沿，她刚要送入口中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——像是老式门锁弹开的脆响。

    她下意识回头。

    巷口那棵肉桂树下，姚卫华正缓步走来，肩头落着三两朵淡黄小花，发梢沾着细碎水珠，像是刚被一阵微雨洗过。他没看桌边众人，目光直直落在龙羽脸上，嘴唇微动，却没出声。

    龙羽放下筷子，喉头一紧。

    她认得那眼神——不是疲惫，不是犹豫，是某种沉甸甸的、压了多年的东西，终于到了该掀开盖子的时候。

    姚卫华在她对面坐下，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巾，擦了擦手，又擦了擦桌角一点溅出的辣油。动作很慢，像在给什么人留时间。

    “莫队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让整张桌子都静了半拍，“你记得陈娟入院那天，谁签的《知情同意书》？”

    莫勇气正低头扒拉最后一口米粉，闻言一愣，抬眼：“……是我。”

    “当时她神志不清，瞳孔对光反射迟钝，心率一百二十，血压九十/六十，右耳后有钝器擦伤，但没做CT。”姚卫华盯着他，“你签字时，有没有问过，她耳朵后面那道伤，是进医院前就有了，还是送医途中新添的？”

    莫勇气手里的筷子顿住，米汤顺着筷尖滴到桌面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
    鲁兵在旁边插话：“姚处，这都过去十几天了，当时情况紧急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姚卫华打断他，从怀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，推到桌子中央，“我今早去市局档案室调了1996年312案原始卷宗。第78页，现场勘查记录里写着：‘地窖铁门内侧，距地面一米二处，发现新鲜指甲刮痕三道，方向由下至上，长度分别为五点二、四点七、六点一厘米。’”

    猫子伸手想去拿信封，被姚卫华按住了手腕。

    “指甲刮痕？”冯小菜皱眉，“可陈娟不是说，铁门一开始是锁死的？她根本推不开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姚卫华点头，“所以这三道刮痕，绝不可能是她留下的。”

    空气凝滞了一瞬。

    龙羽忽然想起什么，指尖猛地攥紧筷子：“等等……姜铮的右手，食指和中指第二关节有陈旧性骨折，弯曲时会发出‘咯’的轻响。我在解剖他尸体时，注意到他右手掌心有一处月牙形的老茧——常年握凿子留下的。”

    姚卫华缓缓抬头，目光如钉：“凿子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龙羽咽了口唾沫，“木材厂车间里，我看见过一把生锈的平凿，柄上缠着黑胶布，刃口磨损严重，和他掌心老茧的弧度完全吻合。”

    莫勇气脸色变了：“你是说……那扇门，是姜铮自己凿松的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松。”姚卫华声音低下去，“是预留的逃生通道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抽出信封里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不是现场照，而是一张黑白合影：三个穿蓝布衫的少年站在果州福利院铁门前，中间那个瘦高个，左耳后有一颗痣，嘴角微扬，手里拎着一只竹编食盒。

    “这是1993年夏天拍的。”姚卫华指着中间那人，“姜铮。左边，陈浩。右边……”他指尖停住，轻轻点了点照片右下角一行钢笔小字，“陈娟。”

    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蔡婷最先反应过来：“他们……认识？从小一起长大的？”

    “不光认识。”姚卫华把照片翻过来，背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，字迹稚拙却工整：“娟姐教我写名字。娟姐给我糖。娟姐说，人不能偷东西，偷了要蹲大牢。娟姐还说，等我长大了，要当警察，保护她。”

    龙羽的手指无意识抠着碗沿，指甲泛白。

    她忽然明白了。

    为什么陈娟要喂杨锦文老鼠肉——不是求生本能，是早年在福利院，姜铮就听她的话；为什么她能推开那扇“锁死”的铁门——因为姜铮凿松了铰链，只差最后一下，等她自己动手；为什么她在围墙下烧纸、鞠躬、唤猫——她跪的不是姜铮，是那个替她挨过打、替她藏过偷来的包子、替她抄过作业本的少年。

    那个少年，在监狱铁窗后数了十七年星星，出来第一件事，却是回到当年送她上学的巷口，蹲下来，把她弄丢的蝴蝶结捡起来，用袖子擦干净，塞进她手心。

    “潘雁平……”莫勇气喃喃，“他一直知道？”

    姚卫华摇头：“他只知道姜铮恨方芸，不知道姜铮也恨自己。恨自己当年没拦住陈浩偷钱，恨自己没护住陈娟被方强摸手，恨自己蹲了十七年牢，回来时，陈娟已经嫁人、流产、丈夫车祸离世——而他连一句‘对不起’都没资格说。”

    猫子猛地吸了口气：“所以李超杀他，不是偶然？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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