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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店外面的马路上,偶尔响起轿车的喇叭声,扰乱了凌晨的寂静。
“嘀……”
过后,是啤酒瓶砸在路上的声音,以及连续的吵架声。
窗帘露出一条缝隙,昏黄的路灯透进来,照在室内的地板上。
...
谷雨妈妈手里的筷子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桌上,油星子溅到围裙前襟,像几粒暗红的血点。她没去捡,只盯着猫子警官证上那枚烫金盾徽,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,声音轻得像怕惊飞檐角的麻雀:“四局……是管啥子的?”
猫子喉结一紧,后颈汗毛竖起——这问题比当年警校结业答辩还烫嘴。他张了张嘴,舌尖抵着上颚,下意识想说“刑侦”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四局是厅直机关保卫处,名义上管着公安厅大院所有门窗水电、消防安保、车辆调度,实则连厅长办公室空调温度都归他们调。可这话要是说出来,怕是刚升到四十分的印象分,当场得跌回三分。
“是……是管安全的。”他含糊道,指尖无意识捻着裤缝,“比如厅里开会,门锁坏了得修;领导出差,车胎爆了得换;下雨天,档案室屋顶漏了得搭棚……”他越说声音越低,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谷鹏却猛地拍了下大腿:“哎哟!那不就是咱们镇上修水管的老李头干的活儿?”话音未落,被他爸一脚踹在小腿肚上,闷哼一声缩了脖子。
老头儿没吭声,把警官证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指腹摩挲着“八级警督”四个字,像在摸一块温润的玉。他忽然抬眼,目光扫过猫子洗得发白的藏蓝制服肩章,又掠过墙角那辆二手凤凰牌自行车——车把上缠着黑胶布,铃铛锈迹斑斑,后架歪斜地挂着个瘪了的军绿色帆布包。
“小蒋啊,”老头儿把证件轻轻推回猫子面前,声音沉下去,“你这车,骑了好久咯?”
猫子一怔,下意识答:“三年零四个月。”
“修过几回?”
“……十七次。”
满桌寂静。谷雨正给弟弟碗里夹香肠的手顿在半空,油亮的肉片悬在筷尖,微微颤动。庞霞偷偷掐了把哥哥大腿,谷鹏疼得龇牙咧嘴,却不敢叫出声。
老头儿突然笑了,眼角褶子堆成两朵干菊花:“我年轻时候,在县农机站修拖拉机。轮胎爆了,用麻绳捆;油箱漏了,拿口香糖糊;离合器打滑,就往里面灌点菜籽油——”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茶,热气氤氲中眼神锐利如刀,“可再破的机器,也得知道它吃的是啥油,跑的是啥路。你这辆‘凤凰’,怕是连机油标号都快磨平咯。”
猫子额角沁出细汗。他懂这意思——不是问车,是问他心里那台发动机,烧的什么油,认的什么道。
“叔叔,”他放下筷子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脊背挺得笔直,“我老家秦城安南市,十年前地震,我家房子塌了。当时我在警校,赶回去只扒出半本高中课本,扉页上写着‘谷雨时节,万物生长’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越过饭桌,落在谷雨低垂的睫毛上,“后来我在派出所当片警,天天走街串巷,帮王婆婆找走丢的猫,给李大爷修坏掉的收音机,追回被偷的三轮车……可我知道,我真正想守的,从来不是哪条街哪扇门。”
屋外梧桐树梢,一只灰喜鹊扑棱棱掠过,翅膀划开三月暖风。
谷雨妈妈忽然开口,声音软下来:“小蒋,你吃饭嘛。凉了伤胃。”
猫子刚伸手去端碗,老头儿又道:“听说公安厅的宿舍楼,住的都是处长局长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那你咋不住那儿?”
猫子手指僵在半空。这问题像根针,扎破了他所有精心准备的伪装。他慢慢收回手,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旧铁皮饼干盒,掀开盖子——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九张存折,每张封皮都磨出了毛边。
“这是我的全部家当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像石头砸进深井,“秦城两次拆迁,赔了五十六万。去年卖了老宅,又凑了十八万。加上工资积蓄……一共八十三万二千六百块。”他掰着手指算,“窄宽巷子那套老房,七居室,产权干净,要一百二十万。差的三十六万八千……”他抬头看向老头儿,瞳孔里映着灶膛跳动的火光,“我想请叔叔帮个忙。”
满屋人屏住呼吸。庞霞悄悄把凳子往哥哥那边挪了半寸。
“您给我三个月时间。”猫子从饼干盒最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的纸——是份手写协议,墨迹已有些晕染,“我签了这份《赡养承诺书》。从今天起,每月给您和阿姨汇三千块钱,雷打不动。等我调入蓉城公安系统正式编制,立刻补缴社保,帮你们办医保、挂专家号。谷鹏上大学的学费、生活费,我全包。如果……”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如果我和谷雨的事没成,这钱照付,协议作废。”
谷雨猛地抬头,眼眶通红:“你疯了?!”
“我没疯。”猫子直视着她,声音陡然拔高,震得窗棂嗡嗡响,“我疯的是明知道你家麦田才一尺高,偏要在这儿种玫瑰!明知道你妈贫血药瓶空了三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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