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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9号凌晨。
襄番火车站。
杨锦文和冯小菜提着公文包,从通道里快步迈出出站口。
姚卫华一眼就看见他俩了,伸手打着招呼:“杨总,这儿,我们在这儿。”
杨锦文点点头,看见姚卫...
温玲话音刚落,冯小菜就愣在原地,像被冻住的雪人,连睫毛都没敢眨一下。她盯着温玲那张素来清冷、此刻却泛着一丝罕见羞赧的脸,嘴唇微张,半天没合拢——不是震惊于温玲有男朋友,而是震惊于这消息像一记闷棍砸在自己太阳穴上,嗡嗡作响,震得耳膜发麻。
“你……你谁啊?”冯小菜终于挤出一句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温玲把口香糖嚼得更响了些,啪嗒一声,又吹破一个泡泡,舌尖一卷,把残渣收进嘴里,吞下去才慢悠悠开口:“杨总。”
“杨……杨总?!”冯小菜倒退半步,后脚跟撞上消防栓金属箱,“哪个杨总?!”
“还能是哪个?”温玲抬手拢了拢耳侧碎发,围巾蓝得像一汪刚化开的冰湖水,“刑侦总队新来的常务副总监,杨砚之。”
冯小菜喉头一紧,手本能地往口袋里摸手机,指尖刚触到冰凉外壳,又猛地缩回来——她怕自己点开微信,看见那个置顶聊天框里,昨天平安夜零点零三分,自己发过去的那句“杨总,圣诞快乐,祝您工作顺利,身体健康”,底下还孤零零躺着个未读红点。
她记得自己当时加了句“(附赠一张雪中锦江夜景图)”,图是她蹲在IFS楼下拍的,霓虹灯在积雪反光里拉出七彩光带,美得像滤镜堆出来的假象。她发完就关了手机,生怕他回,又怕他不回。结果到现在,连个表情包都没甩过来。
而温玲,这个平日里连解剖刀柄都擦三遍、汇报材料错一个标点都要重打五页的人,刚才居然说——“我今天晚上有约会”。
冯小菜胸口堵着一团棉花,又闷又沉,吸不上气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你俩啥时候开始的”,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。上个月底,杨砚之来法医室调取一份三年前旧案的DNA比对存档,温玲全程陪同,连实验室恒温门禁卡都没让他自己刷,亲手按了指纹锁,还顺手把通风系统调高两度——说他穿得少,怕他着凉。当时冯小菜就在走廊拐角偷偷瞄见,只当是领导视察的常规接待,哪想到那晚温玲回家路上,站在小区门口那棵光秃秃的老银杏下,对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。就一下。嘴角往上牵了不到半秒,眼睛却亮得吓人,像雪夜里突然擦燃的火柴。
现在全明白了。
“他……知道你身份?”冯小菜声音发虚。
“知道。”温玲点头,从公文包侧袋抽出一张折了角的A4纸,“他今早让司机送来的。”她递过来。
冯小菜接过去,展开——是一张手写便签,钢笔字锋利如刀,力透纸背:
【温主任:
雪大路滑,已让车队备好防滑链及暖风车。八点整,法医室楼下接您。
另,您上周退回的三份《毒理检测规范》修订稿,我逐条批注,附于附件。其中第7.3条‘有机磷代谢物半衰期校正系数’,建议采用川西高原样本数据重算。理由:海拔2800米以上区域胆碱酯酶活性较平原低12.6%,现有系数偏高,易致误判。
——杨砚之】
下面还用铅笔画了个极小的雪花符号,六瓣,工整得像用圆规画的。
冯小菜手指捏着纸边,慢慢收紧,纸张边缘卷起细小的毛刺。她盯着那个雪花,忽然想起去年冬天,法医室暖气片爆管,整个走廊蒸腾着白雾,温玲穿着白大褂蹲在积水边,用镊子夹起一只泡胀的蟑螂尸体,面不改色地说:“这玩意儿比人耐寒,零下十度都能活,咱们人类啊,也就剩点尊严撑着了。”——那时她眼里没有光,只有显微镜镜头里细胞凋亡的冷静蓝。
可这张纸上,那个雪花是活的。
冯小菜喉头滚动,硬生生把那句“你俩是不是搞对象搞出幻觉了”咽了回去。她把便签对折两次,塞回温玲手里:“行吧……祝你今晚……嗯……吃得开心。”
温玲把纸折好,放回公文包,忽又抬眼:“你真不去锦江饭店?”
“不去。”冯小菜斩钉截铁,“我约了猫子,八点,春熙路地下车库负三层,他请我吃烤脑花——他说那儿的老板是他表叔,蘸料配方祖传,连花椒都是现舂的。”
温玲嘴角微扬:“哦,那祝你……脑花酥软,花椒够麻。”
冯小菜翻了个白眼,转身就走,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,哒、哒、哒,像在给自己的心跳打节拍。走到楼梯口,她忽然停住,没回头:“温玲。”
“嗯?”
“杨总……他查过你吗?”
身后沉默了一秒。风从楼道窗缝钻进来,卷起温玲围巾一角,蓝得晃眼。
“查过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像手术刀划开橡胶手套那样清晰,“三年前,南充‘白鹭湾碎尸案’,他还是省厅刑侦一处副处长。我主检的第三具骸骨,肋骨断端有陈旧性愈合痕迹——那是我十二岁摔断的。他调了我小学体检档案,比对X光片。三个月后,他调来蓉城,第一周就来法医室,说要看看当年那具骸骨的原始CT重建模型。”
冯小菜没再说话,只是抬起手,把额前一缕被雪气濡湿的头发别到耳后。她听见自己心跳声陡然变大,轰隆,轰隆,盖过了整栋楼暖气管道里水流奔涌的声响。
她没告诉温玲,那天她也在现场。杨砚之站在解剖台三米外,白手套摘了一只,指尖悬在空气里,仿佛随时要触碰那具早已化为白骨的躯体——而温玲就站在他斜后方三十厘米处,解剖服袖口微微挽至小臂,露出一截苍白手腕,腕骨凸起,像埋在薄雪下的青石棱角。
她也没告诉温玲,自己后来悄悄去查过杨砚之的履历。他在公安部刑侦局挂职期间,曾带队侦破一起跨省伪造医疗文书案,主犯正是某三甲医院病理科主任——那人篡改了十六份死亡鉴定书,把三例中毒身亡写成猝死,只为掩盖药品回扣链条。结案报告最后一页,杨砚之亲笔批注:“法医之笔,即生死之秤。秤砣歪一分,人间便多一冤魂。”
冯小菜低头看着自己指甲盖上一点没擦干净的粉底——早上化妆时手抖,蹭到了指腹。她忽然觉得这雪下得真不是时候。太干净,太冷,太亮。亮得照见所有藏不住的心事,冷得让人不敢伸手去握任何一点暖意。
她走进洗手间,拧开水龙头,捧起冰水扑在脸上。镜子里的女人睫毛上挂着水珠,眼尾微微发红。她盯着镜中自己,忽然问:“你说……我是不是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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