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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日后。
古安区某存放酒水的仓库。
刁老三一棍子甩在阿滨的后背上,力度不大,但还是让阿滨整个人往前一扑,趴在了地上。
阿滨不敢反抗,抬头:“凌哥,我以前是吸过毒,也卖过零包,但早就不...
韩凌掐灭烟头,目光扫过铁板房后巷口那辆半旧不新的金杯面包车——车窗贴着深色膜,但隐约能看见后座堆着几摞印着“华霄市场服务公司”字样的红色工装袋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烟盒往贺冬面前推了推。贺冬连忙抽出一支,低头点火,手有点抖。
“刁老八最近还接活儿?”韩凌问。
贺冬吸了口烟,喉结上下一滚:“接……但不大接了。上个月在青河路挨了一顿,听说是被几个生面孔堵在麻将馆里按着打的,肋骨断了两根,现在还在养着。”
“谁干的?”
“不知道。没人认领,也没人提。连奎哥都装作没听见这事儿。”贺冬压低声音,“可您知道,青河路那片儿,以前是刁老八的地盘,他收保护费收了十年,连修鞋摊都要交五块钱‘平安费’。突然就没人管了,那不是有人顶上来了。”
韩凌没应声,只用指节敲了敲桌面。三下,不轻不重,像在试一块砖的实心程度。
贺冬识趣地闭嘴,把烟灰弹进一次性纸杯里,又悄悄抬眼瞄韩凌表情——那张脸依旧没什么波澜,眉骨高、下颌线利落,眼角有两道浅浅的细纹,不是笑出来的,是常年皱眉和熬夜刻下的。他忽然想起胖头涛死前那晚,在团集菜市场后巷被韩凌摁在水泥地上喘不上气时说过的话:“你别以为脱了警服就真成老百姓了……你骨头缝里都是规矩,改不了。”
当时他不信。
现在信了。
“凌哥,”贺冬终于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低,“我前两天路过西门桥底下那家‘金鼎棋牌室’,看见个熟脸。”
韩凌抬眼。
“就是泉风画像里那个人。”贺冬咽了口唾沫,“穿灰夹克,戴鸭舌帽,侧脸特别像。我没敢凑近,只隔着玻璃看了三秒——他正跟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说话,那人我认识,叫吴兆,以前在治安大队干过两年辅警,后来辞职开了家劳务中介,专给夜总会、KTV介绍‘临时安保人员’。”
韩凌指尖一顿。
吴兆。
他记起来了。
去年底查一起组织卖淫案,外围线索牵出三家洗浴中心的“特殊服务”链条,其中一家账本上反复出现的名字就是吴兆。当时刑侦队研判认为此人只是中间掮客,没直接参与经营,加上证据链薄弱,最后不了了之。但他记得很清楚——吴兆的右耳垂上有一颗痣,米粒大小,颜色偏褐,像一滴干涸的血。
“他进去了?”韩凌问。
“没进去,就在门口站着抽烟。那人出来的时候,他递过去一个牛皮纸信封,鼓鼓囊囊的。”贺冬顿了顿,“信封边角漏了一截红绳,打了个死结。”
韩凌瞳孔微缩。
红绳死结。
他在泉风旧居书房抽屉底层发现过一张泛黄的硬质卡片,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:“若见红绳结,勿信其言,勿随其行,速焚。”字迹歪斜,像是仓促写就,末尾“焚”字最后一捺拖得极长,像一道未愈合的刀口。
那张卡片,他烧了。但灰烬落在搪瓷缸里,被他用指甲一点点刮下来,混进茶叶渣,倒进了团集菜市场的排水沟。
“金鼎棋牌室”离团集不过八百米,步行十分钟。门脸不大,招牌掉漆,门口挂着褪色的红灯笼,风一吹就吱呀晃荡。韩凌没让贺冬跟着,自己踱过去,站在马路对面看了足足十五分钟。下午三点四十七分,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推门而出,鸭舌帽压得很低,左肩微耸,走路时右腿略拖——髋关节旧伤,走路带点跛,和画像中人完全吻合。
韩凌没动,只摸出手机拍了张远距离侧影。
照片模糊,但足够辨认轮廓。
他转身走进旁边一家五金店,买了一卷黑色绝缘胶带、一把折叠剪刀、三节五号电池。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叼着烟,眼神浑浊,见他买这些不伦不类的东西也不多问,扫码收款时顺口说:“新来的保安队长?听说华霄要招人,工资开得挺高。”
韩凌笑笑:“嗯,先试试。”
回到车上,他把胶带撕成细条,缠在剪刀手柄上防滑,又把电池塞进手套箱最里层。做完这些,他没立刻离开,而是掏出笔记本,翻到夹着泉风画像那页——画师是市局特聘的,线条精准,神态凝练,尤其那双眼睛,瞳仁偏大,虹膜颜色浅,像是被水泡过很久的琥珀。
他盯着那双眼看了足足两分钟,然后合上本子,发动车子。
导航设为“青昌市第三看守所”。
他要去见一个人。
低鸿飞。
低秉阳的儿子,当年造假案的核心嫌疑人,判了三年零六个月,因表现良好减刑半年,今天正好刑满释放。
韩凌到的时候,看守所铁门外已停了三辆车。一辆黑色奔驰S级,车牌尾号888;一辆白色宝马X5,车标锃亮;还有一辆老旧的银灰色帕萨特,车门漆面斑驳,右前灯罩裂了一道细纹。
他把车停在帕萨特后面,刚下车,奔驰副驾门开了,下来个穿驼色羊绒大衣的女人,三十出头,头发挽成低髻,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温润发光。她手里拎着一只深蓝色爱马仕手袋,另一只手捏着手机,正低声讲电话:“……爸的意思是先接回老宅住两天,等律师那边把股权变更文件准备好再谈下一步……对,让他别碰酒,至少这两天别碰……”
韩凌没走近,只靠在车边点了支烟。
十分钟后,看守所铁门哗啦打开,穿藏蓝囚服的低鸿飞走了出来。他瘦了,颧骨凸起,但眼神比三年前更沉,像两口枯井,表面平静,底下暗流奔涌。他没看奔驰,也没看宝马,径直走向那辆帕萨特,拉开驾驶座车门。
女人快步追上去:“鸿飞!”
低鸿飞没回头,只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。
女人僵在原地,手指攥紧手袋带子,指节泛白。
韩凌掐灭烟,朝帕萨特走去。
低鸿飞已经坐进驾驶座,正低头系安全带。韩凌弯腰,手指叩了叩副驾玻璃窗。
低鸿飞抬眼。
四目相接,一秒,两秒,三秒。
他缓缓摇下车窗。
“韩警官。”他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铁锈,“哦不,现在该叫韩先生了。”
“不叫韩先生。”韩凌说,“叫我韩凌就行。”
低鸿飞扯了扯嘴角:“你来干什么?看我笑话?”
“看你是不是还记恨我。”韩凌直视他,“当年结案那天,你在审讯室门口拦住我,说‘你会后悔的’。现在三年过去了,我还没后悔。”
低鸿飞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那你应该庆幸——我不是那种会蹲监狱还惦记报仇的人。”
“可你爸惦记。”韩凌说,“他最近在古安区投了两个新项目,一个智能停车管理系统,一个社区养老服务中心。两个项目审批材料里,都有治安大队盖的章。”
低鸿飞眼神骤然一冷:“你查我父亲?”
“我没查他。”韩凌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,隔着车窗递进去,“我查的是这个。”
低鸿飞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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