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聊完这件事情之后,野兽先生看了眼手表,表盘上的指针指向8点半。
他一边说,一边站起身,把手机塞进口袋里,看向苏杰瑞开口:
“我已经预定了晚上9点15分的航班,待会儿就要去机场了,另一场策划...
“嘀——”
声音短促、稳定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金属质地,像一枚铜钉被轻轻敲进船体龙骨深处。
整个驾驶室瞬间静了。
连贝尔刚端起的咖啡杯都悬在半空,褐色液体微微晃动,倒映着屏幕上那道陡然绷直的绿色信号线——它不像磁力仪此前捕捉到的零星干扰,而是一道持续、清晰、近乎固执的峰值,牢牢钉在声呐图像正中央。侧扫声呐的灰白海底剖面上,一个棱角分明的块状阴影缓缓浮现,轮廓完整,边缘锐利,绝非天然岩礁。它静静卧在四百一十七米深的海床上,像一枚被时间遗忘却从未锈蚀的青铜印章。
詹姆斯没说话,只把手指按在屏幕边缘,指腹缓缓划过那个阴影的轮廓。他呼吸放得极轻,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百年的魂灵。
杰夫导演第一个回神,手忙脚乱抓起摄像机,镜头急推过去,对准屏幕——画面里,绿色信号线如心跳般稳定搏动,那块阴影在声呐图上沉默如铁。
“贝尔……”马丁的声音有点发干,“这……这不像鱼群,也不像沉船残骸的散落状态。”
贝尔没应声。他整个人僵在驾驶椅上,目光死死锁住屏幕,瞳孔微微收缩。几秒钟后,他猛地扭头看向詹姆斯,嘴唇翕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那眼神里翻涌的东西太多:震惊、难以置信、一丝被命运当面扇耳光的荒谬感,最后竟沉淀为一种近乎悲壮的释然。
“……太平洋号。”他终于吐出四个字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它就在那儿。坐标没错。”
詹姆斯这才缓缓点头,嘴角牵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他没看屏幕,目光越过贝尔肩头,投向舷窗外那片正被阳光刺破薄雾的灰蓝色海面。海风带着咸腥味灌进来,吹得他额前几缕碎发微扬。他忽然想起昨天凌晨,自己在本森号游艇上,对着那两箱麦卡伦1926和64年,指尖悬在密码轮上时的心跳——原来那时的预感,并非指向酒瓶的开启,而是此刻这声“嘀”的降临。
“录下来了吗?”他问杰夫,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。
“全录着!”杰夫喘了口气,镜头仍死死咬住声呐屏,“马丁!快切磁力仪实时数据流!让卢克把麦克风杆伸过来!这声音……这声音得收进去!”
卢克已经举着长杆冲进驾驶室,鹅毛麦克风精准悬停在声呐主机散热口上方。那“嘀——”声再次响起,短促、清晰、带着高频的金属震颤,在寂静的舱室内嗡嗡回荡,像一把小锤,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紧绷的耳膜上。
詹姆斯抬手,示意暂停录制。他走到贝尔身边,俯身,手掌按在对方紧握操纵杆的手背上。那手冰凉,指节泛白。
“老朋友,”他声音低沉,却异常清晰,“你带我们绕了整整七天。不是为了找它,是怕找到它。”
贝尔猛地抬头,眼眶发红,喉结剧烈滚动。他张了张嘴,想辩解,想否认,可那屏幕上的绿色峰值,那持续不断的“嘀”声,像两道无法逾越的铁闸,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。他最终只是重重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里面翻涌的惊涛骇浪已尽数压下,只剩下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,和一丝尘埃落定的坦然。
“……是啊。”他声音嘶哑,“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詹姆斯追问,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怕它真在那儿。”贝尔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怕我毕生最得意的谎言,被一块四百米深的海底铁疙瘩,当场戳穿。”
詹姆斯没再追问。他直起身,环视驾驶室里每一张写满震撼与亢奋的脸——杰夫、马丁、卢克,还有刚闻声挤进来的肖恩(脖子上还贴着膏药)、莉莉安(金发被海风吹得微乱,眼中却燃烧着灼灼光芒)、甚至一直沉默寡言的保镖冯叔,此刻也站在门口,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块屏幕上。
“各位,”詹姆斯的声音不高,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,“我们找到了。”
没有欢呼,没有雀跃。只有一片凝重的寂静,和粗重的呼吸声。那声“嘀”还在持续,稳定得令人心悸,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叩门。
“现在,”詹姆斯转身,走向通讯台,手指在按键上悬停一秒,然后果断按下,“通知石斑鱼号全体,停止搜寻,全员就位。通知月亮鱼号,君临号,立刻向我们靠拢。告诉老冯、大王哥、哈兰、布洛克……所有能叫来的人,带上所有能用的设备——水下机器人、ROV、吊臂、浮筒、绳索、备用电池……所有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贝尔脸上,一字一句:
“我们,准备打捞‘太平洋号’。”
消息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开海雾。石斑鱼号甲板上,正在搬运威士忌的船员们动作齐齐一顿;月亮鱼号的渔网堆旁,老冯叔抹了把脸上的汗,手里的扳手“哐当”掉在地上;君临号捕蟹船的驾驶舱里,苏老爸一把攥紧舵轮,指关节捏得发白,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、近乎野兽般的低吼:“阿瑞!你小子……真他妈成了!”
十分钟后,三艘船呈品字形缓缓聚拢,锚链绞盘发出沉闷的“嘎吱”声。海面被螺旋桨搅起浑浊的涡流,像一只只巨兽睁开了浑浊的眼睛。詹姆斯站在石斑鱼号最高处的指挥塔上,海风猎猎,吹得他豆绿色羊绒开衫衣角狂舞。他没看脚下沸腾的人群,目光穿透稀薄的雾气,死死钉在前方那片看似平静无奇的海面。
那里,四百一十七米之下,躺着一艘沉没了整整一百一十三年的传奇邮轮。
沉船位置比预想更浅,声呐图像异常清晰。它并非倾覆或断裂,而是保持着近乎完整的姿态,船艏微微下沉,船艉高高翘起,像一头搁浅的巨鲸,脊背拱出幽暗的海床。侧扫图像上,巨大的船体轮廓清晰可见,甲板结构、烟囱基座、甚至部分扭曲的舷窗框架都历历在目。它没有被泥沙完全掩埋,反而像被某种奇异的力量温柔托举着,静卧在冰冷的海水中,等待一个迟到太久的唤醒仪式。
“ROV‘探路者’准备就绪!”技术员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,带着电流的滋滋声。
“吊臂液压测试完毕,承重上限达标!”贝尔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,只是语速快得惊人。
“浮筒充气完成,压力正常!”老冯叔的声音洪亮如钟。
詹姆斯深吸一口气,咸腥的海风灌满胸腔。他抬起手,没有挥下,只是做了个极其细微的手势。指挥塔下方,早已待命的工作人员立刻将一面崭新的、印着“石斑鱼打捞公司”徽标的橙色旗帜,哗啦一声,迎风展开。旗帜在风中烈烈作响,像一团燃烧的火焰。
“放ROV。”詹姆斯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三艘船。
“探路者”——一架银灰色、流线型的水下机器人,被缓缓吊离石斑鱼号甲板,悬停在幽蓝的海水上方。它尾部的推进器发出低沉的嗡鸣,灯光刺破水面,留下一道笔直的光柱,如同神祇投下的第一道目光,义无反顾地刺向深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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