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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着田兮薇，声音拔高：“诶？她刚才演的是四凤？我靠，这眼神绝了！比我们系排练时那个‘周萍’还像！”

    另一人忙掏出手机：“快快快，录下来！发咱们表演系大群！让李老师看看什么叫天赋型选手！”

    田兮薇被盯得有点懵，下意识往齐良身后缩了缩。齐良笑着挡在她身前，朝那几个学生挥挥手：“别录别录，人家还没签公司呢，这算内部试镜材料。”语气熟稔自然，像早已默认她是“自己人”。

    刘明丽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片刻，笑意渐深。她合上登记表，抽出一张印着狐星传媒logo的素色名片，递给田兮薇：“田同学，这张名片，只给你。下周二下午三点，来搜狐视频总部，找我，刘明丽。带上你的身份证，还有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田兮薇裹得严严实实的米白色高领羊绒衫，“记得穿件方便活动的衣服。我们有个小测试。”

    田兮薇接过名片，指尖触到厚实纸面微涩的纹理。她低头看着上面烫金的“狐星传媒”字样，又抬头看向刘明丽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。倒是齐良在一旁笑着拍她肩膀：“嘿，愣着干嘛？这可是丽姐第一次主动给人递名片！上回给我，还是我帮她搬完三箱资料之后！”

    田兮薇这才找回声音，有点哑：“谢、谢谢刘老师。”

    “别谢我。”刘明丽摆摆手，目光却意味深长地掠过齐良，“谢你自己。还有……”她视线精准地钉在田兮薇左胸位置，那里方才被她指尖拂过的地方，“下次演‘跳得厉害’，记得把手抬高五公分。心跳的位置，不在胸口正中。”

    田兮薇一怔，随即脸腾地烧起来，耳根通红。她猛地捂住自己左胸，像被当场捉住偷糖的孩子，结巴道：“我、我那是……那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感觉。”刘明丽笑着打断她，起身整理西装外套，“感觉对了，位置就准了。去吧，好好准备。”

    田兮薇攥着名片，被齐良半推半搡地带离摊位。走出七八步，她才猛地回头。刘明丽正低头写着什么，宁楠群则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，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。田兮薇慌忙转回头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着肋骨——不是因为紧张，是一种奇异的、滚烫的、几乎要挣脱皮囊的清醒。

    风更大了，卷起地上枯叶打着旋儿扑向人小腿。肖露不知何时挤了过来，一把勾住她脖子，凑近耳边嚷：“哎哟喂！我们田大小姐可算开张啦？刚才那眼神，啧啧，我隔着三条街都看见了！刘总监递名片的手都在抖！”

    “瞎说什么！”田兮薇挣开她，耳根的热意还没散，脸颊又添一层绯红，“她那是……那是刚喝了口热水！”

    “得得得，热水烫手。”肖露嗤笑，忽而压低声音，神秘兮兮凑近，“不过小田啊，你刚才演四凤那会儿，我瞅见后排那仨人，一直拿小本本记笔记呢。领头那个戴眼镜的，姓周，好像是……芒果娱乐新成立的新人发掘组组长。”

    田兮薇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“真的？”她声音发紧。

    “骗你干啥？”肖露翻个白眼，“而且你猜怎么着？他记完笔记，偷偷给你画了个小星星，就画在你名字旁边！”

    田兮薇没说话，只是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名片。那张纸似乎正透过薄薄布料，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热度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。田兮薇掏出来一看，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：“雪姐”。

    她心头一跳，划开接听键。

    “喂？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熟悉的、带着点慵懒笑意的女声：“小田田，听说你今儿在抢新大会一鸣惊人？我刚刷微博，热搜词条#上戏四凤眼神杀#底下全是你的截图……啧，我家宝贝儿，藏得够深啊。”

    田兮薇耳根的热意轰然炸开，一路烧到脚尖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辩解，想否认，想说“雪姐你别信那些瞎传的”，可舌尖像被蜜糖黏住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别急着否认。”雪姐的声音含着笑，像羽毛搔过耳膜，“我刚和刘明丽通完电话。她说，你这孩子，骨头里有股子韧劲儿，是块没经打磨的生铁……但凡肯用力敲，火星子准能溅三尺高。”

    风忽然停了。

    世界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田兮薇仰起脸，望向尚熙大厦斑驳的砖红色外墙。冬日稀薄的阳光正艰难地穿透云层，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金箔。她忽然想起今早被肖露掀开被子时，自己蒙着被子嘟囔的那句抱怨——“有这个时间不如多睡一会”。

    原来有些觉，注定睡不长。

    有些门，一旦被推开一道缝，光就会不管不顾地涌进来，明亮得让人睁不开眼，也再也无法退回黑暗里去。

    她握紧手机，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边框，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：

    “雪姐，我不睡了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，雪姐笑了一声，没说话，只轻轻挂断。

    忙音“嘟——嘟——”响起，像某种郑重其事的倒计时。

    田兮薇收起手机，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。肺腑间灌满清寒，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明。她转过身，重新望向那块立在路口的巨大展板。密密麻麻的公司名字在冬阳下泛着冷硬的光——阿里影业、华策影视、光线传媒……还有那个曾被她嫌弃“陌生又拗口”的“狐星传媒”。

    她盯着那个名字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，她抬手，用指甲在展板下方一块不起眼的水泥基座上，刻下了一个极小的、歪歪扭扭的符号。

    不是名字，不是签名。

    是一颗五角星。

    刻痕浅，边缘毛糙，像初学写字的孩子笨拙的笔画。可就在她指尖离开的刹那，一缕阳光恰好刺破云层，精准地落在那颗小星上，瞬间将它点亮，灼灼生辉，如同熔化的金子。

    肖露顺着她的视线望去，咦了一声：“你刻什么呢？”

    田兮薇收回手，指尖沾着一点灰白的水泥粉末。她没看肖露，只望着那颗被阳光吻住的小星，嘴角缓缓扬起，那笑意里没有了清晨的暴躁，没有了被拖起床的怨怼，甚至没有了方才演戏时的锋利与疲惫。只有一种沉静的、近乎庄严的笃定，像大地深处蛰伏已久的熔岩，终于寻到了喷薄而出的第一道裂缝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她声音很轻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，漾开一圈圈不容忽视的涟漪，“就是……标记一下，我的。”

    风又起了。

    吹动她额前碎发，吹动她大衣下摆，吹动展板上那些辉煌的名字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而那颗小小的、毛糙的五角星，在冬日稀薄却执拗的阳光里，正以一种沉默而灼热的姿态，开始燃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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