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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子深处,黑雨如墨汁般黏稠地滴落,砸在青苔斑驳的水泥地上,竟发出“滋啦”一声轻响,腾起一缕淡灰色的薄烟。那烟不散,反而沿着墙根缓缓游走,像活物般钻入砖缝、窗框、门楣的每一道裂痕里。
酒吞久站在巷口,没动。他左手垂在身侧,右手握着防暴手电,光束却未打向前方,而是斜斜切向左侧三步外那堵爬满霉斑的老墙——墙上有一道极细的水痕,从墙头蜿蜒而下,在离地约一尺七寸处戛然而止,断口齐整得不像雨水冲刷所致,倒似被什么无形之刃骤然截断。
斑目喉结滚动,额头雨水混着冷汗滑进衣领。他不敢催,也不敢退,只把腰弯得更低了些,余光瞥见植娅已无声无息绕至右侧,手按在腰间甩棍柄上,指节泛白。
“不是野狗。”酒吞久忽然开口,声音低得近乎耳语,却让整条巷子的雨声都为之一滞。
他终于抬步,皮靴踩进积水,水花未溅,只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——那涟漪边缘泛着微不可察的金纹,一闪即逝。
斑目心头猛跳:老大小时候练过密宗金刚步?可这步法早失传了……不对,是劫气!是劫气在应和!
他猛然想起前日巡查时,在废弃神社后院发现的那具尸体——也是死状诡异,尸身干瘪如纸,唯独颈后一块皮肤完好,上面浮着三枚青灰指印,形如莲花。当时他命人火化,灰烬里却筛出半片烧焦的袈裟残角,边沿绣着褪色的梵文“南无阿弥陀佛”,针脚细密得不像人间织造。
可这事他压根没敢报给酒吞久。
此刻再看巷内,那扇虚掩的拉门缝隙里,正渗出一线暗红。不是血,比血更稠,像凝固的熔岩,又似半干的朱砂膏,在黑雨映衬下泛着蜡质光泽。
酒吞久停在门前,抬脚,用靴尖轻轻一挑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开了。
屋内腥臭扑面而来,混着便利店饭盒馊腐的甜腻、排泄物发酵的酸败,还有……一丝极淡的檀香?斑目鼻翼翕动,几乎以为幻觉。这地方连蟑螂都饿死了,哪来的檀香?
手电光柱刺入黑暗,扫过榻榻米上堆叠的垃圾山,扫过歪倒的塑料瓶,扫过墙角蜷缩的脏毛毯——毯子边缘,露出半截青灰色的手腕,指甲乌黑翻卷,指尖还沾着泥。
光柱继续上移。
老人仰躺在地,双眼圆睁,瞳孔早已涣散,却诡异地反射出手电光芒,像两粒浸了黑雨的玻璃珠。她嘴角咧开一个极大弧度,直至耳根,露出牙龈与森白牙齿,可脸上肌肉僵硬,分明是死后被外力掰开的。
最骇人的是她颈侧。
那里本该有皱褶的皮肤,此刻绷得极紧,紧到能看清皮下青紫血管的走向;而就在喉结右上方三指宽处,赫然嵌着一枚东西——半枚铜钱大小的褐黄色硬块,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纹,裂纹里渗出琥珀色黏液,在光下微微反光。
斑目胃里一阵翻搅。他认得这个——前天在药房废墟捡到的“镇魂膏”残渣,说明书上印着古寺印章,背面烫金小字:“南华寺监制,专敷肉身舍利匣”。
可南华寺远在广东韶关,这东西怎会出现在东京贫民窟老太太的脖子上?
“她吃药时,把膏药贴错了位置?”植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冷静得像在问天气。
酒吞久没答。他蹲下身,手电光调至最柔,缓缓照向老人左耳后。
那里有一道旧疤,细长如线,边缘微微凸起,色泽比周围皮肤略浅——是陈年刀伤。但疤痕走向极其古怪,自耳后斜向下延伸,隐入衣领,竟与脖颈处那枚“镇魂膏”残块的裂纹走向严丝合缝。
仿佛……那刀,当年就是冲着这块膏药去的。
酒吞久指尖悬在膏药上方半寸,未触。掌心却悄然沁出一层薄汗。
他忽然想起少年时听老鬼讲过的一个传说:六祖惠能圆寂前,曾将半件金缕袈裟交予弟子,言“此非衣钵,乃劫引”。袈裟所覆之处,凡人肉身若承其气,三月内必生异变——或痴或癫,或力逾千钧,或夜能视物,却皆不得善终。唯一解法,是寻得另一半袈裟,裹尸焚之,灰烬入海,则劫气归流,万灵得安。
可袈裟早已失传。史料只记“东山寺藏残卷”,南华寺亦无全本记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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