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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洪水来了,大家往上走,往狗儿家那边走,在上边集合,只带粮食跟钱银,其他的东西就别拿了,命比东西值钱!”
闻秋生披着蓑衣,杵着木棍,一家家去敲门,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壮劳力,遇到顽固不化的,就直接拖着人走。
闻狗儿也披着蓑衣,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让关大背着个老妇人,自己则抱着两个小孩子,把他们裹在蓑衣里,把伞给了关大。
大雨已经下了两天,不曾停过分毫,好像要将前几个月欠下的雨一并下完。
张秀芳拿了一根竹片子不断地刮着姜皮,又对闻成安道:“安姐儿,厨房那边的水烧好了吗?”
“烧好了。”
闻成安的声音透过院墙传过来。
“那我把姜拿过去,多熬几锅姜水,再送到大山他们那边,先给淋雨的人喝着。”张秀芳抱着一大筐去皮的姜,就着雨水简单地冲洗了一下,然后拿到厨房又清洗了一遍,切片切丝,下锅熬煮,没多久一锅热辣的姜汤就熬好了。
闻成安拿葫芦瓢把姜汤舀到桶里,让帮忙的妇人帮忙抬到闻大山那边。
底下的河沟眼见着要被淹了,闻秋生就喊着人,将河沟里的人往半山腰转移,此刻上边的所有屋舍里都挤满了人。
孩童害怕的哭闹声,老人想着被淹的家哀叹声不绝,外边的雨声雷声,整个世界都喧闹起来。
闻狗儿扶着闻秋生,“大哥,你老胳膊老腿了,就别跟着乱跳了,你赶紧去上边,大嫂子跟秀芳照看不了那么多的人,你是村长,是咱们村的主心骨,你去上边才能安稳人心。”
闻秋生叹气,“老了,老了,不中用了。”
“别说这些了,我瞧着雨好像小了些,再去看看谁家的粮食还没有搬出来的,我们往上搬,能保住多少算多少,你赶紧上去。”闻狗儿连身催促,又叮嘱两个妇人跟闻秋生一起往山腰上走。
其中一个妇人摇头,“我跟你们一起去搬粮食。”
闻狗儿道:“现在就别争了,村人这么多,上面的屋舍也不够挤的,你们上去帮着收拾屋舍,烘烤衣物。”
雨势不等人,那妇人便只得跟闻秋生一同走了。
闻狗儿带着人,家家户户去敲门,确定了这河沟底下没人了,闻狗儿又点了一遍人,确定人齐了,就道:“先走,往上走,只要人还在,家就还在,想想家里老小,别一时想差了。”
好几个汉子与妇人都借着雨势偷偷淌泪,他们如何舍得,这家虽然破旧,但也是他们一针一线置办起来的,现如今洪水一来全没了。
闻狗儿也偷偷抹泪,但能怎么办呢?
天灾无情。
“走!”
闻狗儿喊着众人往上走,自己扬鞭赶着拉粮的牛车往上走。
“往前走,莫回头!”
闻狗儿吆喝一声,众人跟上,但还是有不少人流着泪回头。
牛车赶进了院子,张秀芳戴着斗笠出来帮忙,闻狗儿道:“你出来干卅子,雨那么大。”
张秀芳道:“我出来瞧瞧。”她转头看向牛车上的粮食,尽管搭了油布,还是有不少被雨水淋湿了。
张秀芳直心疼,连声道:“赶紧把这些粮食弄到幺儿的院子去,我喊顺英在那边升了火,把这些淋湿的麦子、粟米、谷子先弄去烘干。其余的豆子,拿大锅炒,喊村人一起炒,让他们都动起来,人动起来,就不会胡思乱想。”
闻狗儿点头,便让人把粮食都搬屋里,对众人道:“谁家的粮,做个标记,别到时候弄混了。”
闻秋生从屋檐下走出来,“现在就别管是谁家的,能保住多少算多少,到时候剩余的粮食村里商议后统一发放。”
现在要紧的是保住粮,作为村长闻秋生要保住的不是哪家哪户的粮,而是整个村子的口粮与命脉。
闻狗儿等人便只管卸粮,把干的与淋湿的都分开。
闻家的屋舍虽然大,但也不够晾晒粮食的,一些老人,就拿着衣裳或者是箩筐选粮食,把大颗的饱满的粮食选出来,烘干了留作种子,这是明年一家老小的命,即使要饿死了也不能动的种粮。
半大的孩童也被聚到了一起,大的带着小的,好些孩子都没穿衣裳,头发也直接被剪了。
这个时候长发不容易干,不把头发剪了,这些孩子容易伤风,也是没奈何的事情。
竹枝从自己的屋子里拿出一大堆的兔皮,几个老妇人用针线粗粗地把兔皮都拼缝在一起,让这些小孩子三五个挤在一起,把兔皮搭在身上取暖。
几个年纪很大的老人,已经都换上了干爽的衣裳,自己拿着剪刀把头发剪了,扔进火盆里烧了,拿布裹着头。
竹枝忙得脚不沾地,开始清点屋里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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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喊到名字的都支应一声,家里有人没被叫到的也别急,在其他屋舍里呢。”竹枝一个个点着。
兰草跟龚二郎坐着牛车回来了,龚二郎对竹枝道:“村里的人都挤得下吗?挤不下的跟我去镇上,我阿娘把酒楼都收拾空了,挤个一二百人不成问题。”
兰草也道:“还有岳三叔那边,李大娘子把茶楼也空出来了,挤不下的都往镇上走。”
村里人没有人应,即使村子地势不好,那也是他们的根。
闻秋生就道:“兰草、龚郎君,你们把这些半大的孩子接走,我再点几个妇人跟着去照顾,余下的老人就留在村里。”
村里其他的壮劳力,都被衙门抽调走了,现如今村里剩下的绝大部分都是老人与孩子,余下的就是留着看家的妇人,与七八个汉子。
那些孩子也惶惶不安,这个时候自然是不想离开家人的,但也知道村里现今是住不下这么多人的,就只得抱着还没有干的衣裳,跟着兰草、龚二郎等人去镇上。
一到镇上,龚大娘子就让酒楼的茶博士与酒博士把这些衣裳都拿出后厨烘干,又清点了一番人数,煮了姜汤给这些孩子喝,这个时候外边来了几个衙差,询问酒楼还能安置人吗。
龚大娘子道:“还能安置一些,三十来个差不多。”
衙差点点头,在卷册上记下,对龚大娘子拱手道:“上游水库那边已经蓄满了水,下游的几个村子估计得泄洪,这些人都迁来镇上了,情绪上可能有些不好,龚大娘子多担待一些,我们会留个衙差盯着,不让他们闹事。”
龚大娘子听了这话,也生出几分怜悯来,只道:“不妨事。”
后边衙门那边送来了四十来人,龚大娘子也没说什么,只把能收拾出来的地方都收拾了出来。
那些人来了后就呜呜的哭,有些边哭边骂天。
兰草瞧着这样不成,就喊了几个哭闹得最凶的,“且别光顾着哭,你们村里这么些孩子,把他们的衣服都拔下来送到后边烘干,再把头发剪了,湿头发容易得风寒,那些老人家也得人去经营。”
她难得的厉色,把这些人都赶起来做事儿,不叫他们坐在那里东想西想。
人做这事儿,就没那么容易钻牛角尖。
这边都收拾妥当了,龚二郎淋雨回来,兰草忙给他拿了一身干衣裳,又道:“要不,把你的头发也绞了吧。”
龚二郎道:“剪到肩头,剩下的擦干,再喝两碗姜汤,吃上一丸防风寒的药就成。”
兰草点头,叫人去取东西,又问道:“茶楼那边如何了?”
“瘦猴叔跟陈大娘子都安排妥当了。”龚二郎说着,将已经被水泡透的鞋子脱了下来,面色有几分担忧道:“这么大的雨,河岸已经涨到了石墩那儿,这雨若是不停,只怕会漫堤。”
兰草蛾眉紧蹙,担忧道:“这可如何是好?柳叶儿还在县里,上游都这样了,下游只怕河道都快漫堤了,最怕的就是河道……”
兰草不敢说出那两个字。
龚二郎却懂,握住兰草的手道:“莫怕,小闻大人安排我跟竹哥儿弄的那水泥,我们试过,凝固后跟石头一样,水沁不进去,河道就不会决堤。”
兰草眼眶发红,她心里就是发慌,恨不得一家子人都待在一起,她才能安心,但现在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,兰草拭去眼角的泪花子,对龚二郎道:“你赶紧的换衣裳,我去下边盯着那些人,给他们找些事情做,别叫他们闹起来。”
龚二郎点头,兰草便下了楼。
龚大娘子见了兰草,就道:“这么些人,吃的喝的都要烧火,只怕酒楼囤的柴火不够用。”
“现如今也不能出去砍柴,跟衙门的衙差说一声,看他们能不能从哪里弄些柴火来。”兰草道。
龚大娘子点头,随后叹气道:“这天真是,先是大旱,又是大雨,真是不叫咱们老百姓活了,也不知道堤坝守不守得住。”
“肯定守得住。”兰草先时还担忧,现在也只得强撑着,告诉所有人堤坝能守住,只有这样人心才不会乱。
龚大娘子点头,又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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