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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娅娅，建川是不是来广州了？”伊文仲还是没忍住。

    但他觉得自己也有资格或者义务来问一问，毕竟双成电器和双成水业童娅是股东。

    童娅放下手中梳妆镜，点点头：“是的姨父，他上午到的，就直接去了珠...

    张建川话音刚落，办公室里一时静了片刻。窗外汉州八月的热风裹着蝉鸣撞在玻璃上，又闷又沉，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棉布压在人胸口。覃燕珊端来两杯冰镇酸梅汤，玻璃杯壁凝着细密水珠，她轻轻放在两人手边，没说话，只把一叠刚打印出来的《全国瓶装水消费者认知调研中期简报》推到宋茂林面前。

    宋茂林没急着翻，指尖在杯沿缓缓摩挲了一圈，目光落在纸页右下角那个鲜红的“内部·限阅”印章上——那是益丰集团市场战略中心新设的保密等级标识，全集团只有七个人能调阅原件，他是其中之一，张建川是第二个，第三个是刚从燕京飞回来的宋茂林本人。

    他终于掀开第一页。

    数据很直白：截至8月10日，全国32个省会城市及计划单列市中，有27个城市消费者对“天然矿泉水”概念的认知度较6月底提升43.6%；其中“水源地”“矿物质含量”“地质年龄”三个关键词首次进入消费者主动搜索前十；更关键的是，在18-35岁城市常住人口中，“喝矿泉水=讲健康+显品味”的潜意识关联已悄然形成，认同率高达61.2%，而去年同期仅为19.8%。

    宋茂林把报告往桌角推了推，抬眼看向张建川：“这个数字，不是靠广告砸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张建川点头，手指点了点报告第三页附录里的一个不起眼表格：“是‘千秋雪’在汉州大学附属医院、华西医科大附属一院两个试点单位做的临床对照实验。我们没敢提疗效，只说‘连续饮用30天，血清钙、镁离子浓度平均提升12.7%，尿酸值下降8.3%’。样本量不大，才各120人，但医生签字、原始数据、第三方实验室盖章都齐了。现在这报告，已经印成小册子，发到京津冀所有三甲医院后勤科和工会主席手里了。”

    覃燕珊适时补充：“不是昨天下午送的。卫东带人亲自跑的，每份都夹了一张‘益丰矿泉水健康饮水倡议书’，署名是‘汉川省营养学会饮用水健康专委会’——这个专委会上周刚在省科协备案通过，主任委员是我们请来的华西公共卫生学院退休博导周明远教授，副主任委员是省疾控中心水质安全科前任科长李振国。”

    宋茂林笑了，那笑里没有多少温度，倒像刀刃出鞘时擦过鞘口的微响：“好啊，连学术背书都铺到医院墙根下了。怡宝那边反应呢？”

    “还没动静。”张建川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，声音平缓，“但他们华东大区总监前天飞广州，见了加林山。加林山没松口，只说‘等你们把《中国食品卫生法》实施细则里关于天然矿泉水定义那几条，一条不落地印在瓶标上再说’。”

    “加林山……”宋茂林眯了眯眼，“这人倒是聪明，知道法律才是最硬的广告词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，办公室门被轻轻叩了三下。覃燕珊过去开门，门外站着个穿深灰衬衫的年轻人，额角沁着汗，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，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“宋总，张总，刚从邮局取的加急件。”年轻人把信封递进来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寄件人是北京，没写单位，只写了‘内附国务院法制局复函复印件’。”

    宋茂林霍然起身。

    张建川也站了起来，但没动，只是盯着那信封——信封右下角，有个极淡的蓝色椭圆印，印着一行小字：“国家技术监督局食品标准处协审专用”。

    三人谁都没再说话。覃燕珊关上门，拉上窗帘，又检查了一遍窗缝。张建川走到门口，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三秒，才转身回来，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银色裁纸刀。

    刀锋划开信封，一张A4纸滑出来。

    宋茂林伸手接住。

    纸上只有半页字，是国务院法制局给国家技术监督局的一份工作复函，抬头写着“关于天然矿泉水国家标准适用范围的咨询意见”。核心内容只有三行：

    > “……《GB8537-1995 天然矿泉水国家标准》自1996年1月1日起施行，其定义条款（第3.1条）明确天然矿泉水为‘从地下深处自然涌出或经钻井采集，含有一定量矿物盐、微量元素或二氧化碳气体的水’；

    > “该标准适用于所有以‘天然矿泉水’命名并销售的产品，无论其水源地是否位于地质保护区，亦无论其灌装地点是否与水源地一致；

    > “但需特别说明：若产品标签标注‘XX雪山/XX山脉水源’，则其实际取水点应位于该山脉主峰海拔3000米以上区域，并提供省级以上地质勘测部门出具的水文地质报告备查。”

    宋茂林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上，指尖微微用力，把纸页按出一道浅痕。

    张建川俯身凑近，目光扫过“海拔3000米以上”几个字，喉结动了动：“千秋雪取水点在丰邑大雪山北麓冰川融水带，实测海拔4182米；岭南雪取自加林山云雾顶泉眼，海拔987米……”

    “所以？”宋茂林抬起眼。

    “所以岭南雪不能改叫‘岭南云雾泉’，或者……”张建川顿了顿，“我们得在加林山再打一口深井，至少打到海拔3000米以下岩层裂隙带。但地质队说了，云雾顶花岗岩体太致密，打井成本预估超八百万，工期起码十个月。”

    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的震动声。

    覃燕珊忽然开口：“宋总，张总，我昨天去厂里看灌装线，碰见质检老赵。他说上个月送检的岭南雪样品，微量元素谱图里锶含量比标准上限高0.3mg/L，但钙镁比异常稳定，几乎和千秋雪一模一样。”

    张建川猛地转向她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意思是……”覃燕珊从随身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旧图纸，摊在桌上——那是1958年汉川省地质局手绘的《粤北断裂带水文地质剖面图》，铅笔线条早已晕染，但在加林山位置，赫然标注着一条用红墨水加粗的隐伏断层线，箭头直指西南，末端写着：“疑似与丰邑雪山深层地下水系连通，待勘”。

    宋茂林盯着那条红线，足足看了十秒。然后他忽然笑了，笑声很轻，却震得桌上酸梅汤杯里的冰块叮当一响。

    “老赵今年多大？”

    “五十九，明年退休。”覃燕珊答得很快，“他爸是五八年地质队的，这张图就是他爸亲手画的。去年厂里做水源认证，老赵偷偷拿去跟省地勘院新出的三维地震波成像图对过，断层走向吻合度92%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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