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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老根正向烟锅里塞烟丝的手,猛然顿住,人就那么举着烟锅,看着陈卫东,眼神带着茫然。
“东子?你刚才说什么?”
就连田秀兰和刘素芬,陈老太太手中活儿都停下了。
一家子都保持之前做活的姿...
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四合院青灰色的瓦檐,在青砖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。陈卫东刚从妇联回来,裤脚还沾着昨夜春雨打湿的泥点,手里攥着一叠油印通知单,边走边用铅笔在背面记着什么——那是昨晚连夜整理的各家认领树苗数:刘铁柱家十六棵、领弟儿家二十棵、刘海中家二十四棵……田福军家六棵虽少,却特意标了红圈,旁边批注:“福军舅舅初来,明日带陈金同往,教其辨土质、测墒情”。他推门进院时,正撞上陈火蹲在石榴树根旁,小手扒拉着新翻的松土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面前摆着三只豁口搪瓷缸,缸里盛着清水,水底沉着几粒胖乎乎的榆钱儿。
“老掰!”陈火抬头,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珠,“我跟陈土挖了半筐,妞妞捡了八十七个,陈木说要拿去喂鸡,我说鸡不吃生榆钱儿!”
陈卫东蹲下来,指尖沾了点水,在青砖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:“那你说,这圆里能种几棵树?”
“一棵!”陈火脆生生答,“咱家就一棵石榴树,结的果子酸得掉牙,可奶奶说,酸才养人。”
话音未落,田福军已从西厢房踱步出来,身上穿着刘素芬连夜赶制的蓝布上衣——袖口缝了两道密实的白线,领口内衬露出洗得发软的棉布边。他手里捧着本硬壳《土壤学基础》,书页边角卷曲泛黄,扉页上用钢笔写着“长安农校赠”,墨迹被摩挲得有些模糊。见陈卫东蹲着,他脚步一顿,笑着把书递过去:“东子,昨儿你说宝成铁路沿线的黄土高原容易水土流失,我翻到这儿讲‘坡耕地梯田化’,画了个草图,你帮着看看,这法子在七四城郊区能不能用?”
陈卫东接过书,目光扫过扉页下角一行小字:“1957年3月,田福军于长安灞桥试验田”。他喉结微动,没接话,只将书页翻到夹着干枯苜蓿叶的那页,指着一段铅笔批注问:“这‘沟壑间作’的设想,是你自己琢磨的?”
“嗯。”田福军搓了搓冻得微红的手指,“去年在灞桥,我们把玉米和豆子套种在冲沟两边,豆子固氮,玉米秆当篱笆挡风沙,收成比单种高两成。就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就是没现成的测量仪,全靠眼瞅、手量、脚趟。前天在交道口看见供销社橱窗里有台‘大地测量仪’,标价三百二,吓我一跳。”
陈卫东忽然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:“走,带你看样东西。”
两人穿过垂花门时,刘素芬正踮脚够晾衣绳上的湿被单,听见脚步声回头,手里的竹竿“啪嗒”掉在地上:“东子,福军,这会儿上哪儿去?饭都熥好了!”
“妈,就一会儿。”陈卫东弯腰捡起竹竿塞进她手里,顺手把田福军肩上的挎包解下来,“福军舅舅饿不着,您先让陈金他们吃,今儿上午我带他去个地方。”
胡同口槐树刚抽出嫩芽,风里飘着湿润的泥土气。陈卫东没往东四北大街走,反而拐进一条窄巷,青砖墙缝里钻出几簇蒲公英,毛茸茸的球体在风里轻轻颤。田福军跟着他绕过三道弯,忽见眼前豁然开朗——半亩荒地被铁丝网围着,网内新翻的泥土黝黑发亮,几十株小树苗整齐排列,树干上系着褪色的红布条。最奇的是地头支着个木架子,上面吊着三只搪瓷杯,杯底垫着碎瓦片,杯沿斜插着芦苇管,管口正往下滴水,一滴,两滴,水珠砸在树坑里溅起微小的泥点。
“这是……”田福军快步上前,蹲在第三只杯子旁,伸手探了探杯壁温度,“水温比井水高?”
“嗯。”陈卫东蹲在他身边,从怀里掏出个铜皮保温筒,“今早五点烧的开水,兑了三分之二井水,再加三克硝酸铵。水温保持在十八度,肥液浓度刚好让根系舒展。”他指了指远处胡同口,“那边是自来水站,我跟站长打了招呼,每天晨昏各取两桶热水。这法子,是跟长安来的林科所专家学的。”
田福军猛地抬头,瞳孔里映着初升的太阳:“东子,你认识林科所的人?”
“去年冬,他们来郊区测土壤酸碱度。”陈卫东拧开保温筒盖,倒出半勺琥珀色液体滴进杯中,水面立刻漾开细密涟漪,“专家说,七四城北郊黄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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