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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达室的同志看了一眼陈卫东的条子,再抬头看看陈卫东:“你这后生,这么年轻就分房了?走,我带你去住建段去。”
传达室的同志穿上半旧军装,起身走出门口,见到陈老爷子,笑着打招呼:“老哥哥,这是你孙子...
陈卫东刚把柳芽洗好端回屋,就见田福军蹲在院门口的青砖地上,用小刀仔细削着一根柳条。他额角沁着细汗,左手拇指压住哨舌位置,右手稳稳推刀,动作不疾不徐,像在织机上捻接断纱头那样精准。陈卫东蹲下身,递过一块干净蓝布:“舅舅,擦擦手,这柳皮还潮着,别划破了。”
田福军接过布,却没擦手,只顺势将柳条含进嘴里试吹——一声短促清越的“嘀”响,如雀跃枝头,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飞起三两只。妞妞听见,立刻从东厢房奔出来,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凑近:“舅舅!再吹一个!”
“好,再吹一个。”田福军又削一根,这次更细些,指尖捻了捻皮管厚度,才含住吹出一串婉转长音,竟似《茉莉花》的调子。妞妞拍着小手跳起来,连文丽刚进门也驻足笑了:“哟,福军同志这是要改行当民间艺人了?”
话音未落,许大茂拎着个空搪瓷缸子晃过来,眼珠子滴溜一转,笑嘻嘻道:“福军哥,您这手艺绝了!我昨儿听轧钢厂老李说,他们厂里新来的技术员小王,也爱做柳哨,可吹了三天,愣是没吹响过一回。您要是有空,帮指点指点?”
田福军抬眼,目光平静无波,只将手中柳哨递给妞妞:“喏,教妹妹吹。”又对许大茂道:“大茂,你家南墙根那棵老垂柳,枝条太细,皮薄易裂,做哨子发不出声。得用西边槐树胡同口那几棵老柳,树龄三十年往上,皮韧肉实。”他说得极认真,仿佛在讲一道织布机主轴校准参数。
许大茂笑容僵了半秒,随即挠头:“哎哟,您连哪儿的柳树都摸透了?真神了!”他转身欲走,忽又回头,“对了福军哥,听说您今儿找侯干事说搭棚子的事儿?咱胡同东头老张头,前年就在院子西角搭了个三平米的厨房棚,砖头还是房管所批的……”
田福军正低头削第三根柳条,闻言手没停,只淡淡道:“哦?那棚子搭了多久?”
“快两年了。”
“两年?”田福军终于抬眸,目光如织机钢筘般利落,“那棚子去年冬天塌过一回吧?雨雪天漏得厉害,老张头媳妇天天端盆接水,最后还是自己拆了,换成了两扇木板门。”
许大茂脸皮一热,支吾道:“这……这您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塌棚那天,我在供销社买盐,看见老张头抱着两块湿透的芦席去废品站卖。”田福军将削好的柳哨轻轻放在妞妞掌心,“搭棚子不是难事,难的是让棚子立得住、用得久、不碍别人路。你若真想帮人,不如先帮老张头把西屋漏雨的瓦片补严实——那才是真功夫。”
许大茂被堵得哑口无言,讪讪退开。陈卫东望着他背影,忽想起前世资料里一段记载:1960年春,四九城房管所推行“住房使用合理性核查”,重点整治私搭乱建。而老张头那间塌棚,正是首批被勒令限期拆除的典型。田福军这番话,表面讲柳哨,实则句句敲在要害上——他早看清许大茂想借侯干事之手,把傻柱屋子面积大这事坐实成“不合理占用”,再顺藤摸瓜,搅浑水谋私利。
此时刘素芬端着蒸锅出来,热气氤氲中笑道:“福军,你倒比咱们这些老住户还熟门熟路。昨儿我还问你舅妈,说你咋连西边槐树胡同的柳树岁数都清楚?她笑说,你舅舅在技校学测绘,专攻地形与植被关联性,连护城河沿岸每棵老柳的树龄分布图都默画过三遍。”
田福军腼腆一笑,却见傻柱提着饭盒从轧钢厂回来,裤脚沾着油渍,肩头还沾着几点银灰——那是精轧机冷却液里的金属微粒,在阳光下泛着细碎光。他径直走到田福军跟前,把饭盒塞过去:“喏,食堂大师傅特意多给的两块豆腐乳,说你今儿教孩子吹哨子,算半个‘幼教标兵’。”说着瞥了眼许大茂方向,压低嗓门,“那孙贼今儿又往房管所跑了三趟,我瞅见他跟侯干事咬耳朵,指不定又嚼什么蛆。”
田福军接过饭盒,指尖触到盒底微温,忽然想起昨夜灯下翻看的《铁路机车检修手册》第73页——关于高温作业区通风设计规范中,明确要求“相邻工位间距不得小于1.5米,以防交叉污染”。他抬头望向中院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,浓荫如盖,枝杈横斜处,恰将许家窗棂、傻柱后窗、以及自家倒座房南窗全部纳入同一片树影。这树冠之下,呼吸相闻,哪有什么真正的界限?
午饭后,侯干事终于脱身,端着搪瓷缸子灌了半碗凉白开,抹着汗踱进前院。陈卫东正帮田秀兰择柳芽,见状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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