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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陈卫东和田招娣大眼瞪小眼，有点相顾无言的意思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，门外炉子上的水壶，声嘶力竭冲击壶盖的声音响起，陈卫东刚要出门，田招娣转身：“先生，您先坐着吧，我来。”

    陈卫东坐在阳台上藤椅上...

    帕莎听完陈卫东的话，没再接话，只是轻轻点头，目光里却没一丝未散的灼热。她抬手整理了一下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，指尖停顿半秒，才收回手，声音放得极轻：“陆媛同志，你刚才说‘科学技术没有国界’——可你忘了，技术背后站着的人，有根、有脉、有血、有魂。”她顿了顿，嘴角浮起一点近乎温柔的弧度，“你把魂留在了四九城的铁轨上，我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牛段长重重咳嗽一声，拍了拍帕莎肩膀：“走吧，帕莎同志，咱别耽误陈副段长工作了。”他边说边朝陈卫东使了个眼色，那眼神里全是“这洋姑娘太扎手，你可得稳住”的意思。

    帕莎临出门前又回眸看了陈卫东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把一张叠得方正的纸片悄悄压在门框边沿——那是张俄文草图，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：T68镗床主轴箱轴承座热装工艺改良方案（1958年试制版），附注：贵国春城厂图纸精度余量偏大，建议改用冷缩法校准。

    陈卫东没动，等帕莎和牛段长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，才伸手取下那张纸。纸面微潮，像是刚从她掌心沁出的汗意还没散尽。他展开细看，眉头渐松——这方案，竟与他昨夜在笔记本上画的第三稿不谋而合。不是巧合，是真正懂行的人，在同一道技术断层上，踩出了相似的脚印。

    他将图纸折好，夹进工作笔记最末一页，翻到前面空白处，提笔写：“卧式镗床问题，不能分三步走：一借、二修、三造。”字迹沉稳，墨色浓重。写完，他盯着“造”字看了五秒，又添上两个小字：“自造”。

    下午三点，机务段调度室打来电话：丰台站调车场三号股道临时停电，两台和平型机车正在整备，需技术科即刻派员排查接触网绝缘子击穿故障。陈卫东抓起工具包就往外走，路过技术科门口时顺手敲了三下门板：“陆媛，带上万用表，跟我跑一趟。”

    陆媛正趴在图纸堆里算一组热膨胀系数，听见敲门声猛地抬头，眼镜滑到鼻尖，手忙脚乱扶正：“哎？这就去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顺便去低压水枪厂碰个头。”陈卫东脚步不停，“志同志上午回电，说他们厂里那台T68去年大修过，精度还剩八成，愿意借三个月——但有个条件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条件？”陆媛小跑着跟上，拎起帆布工具袋。

    “帮他们改造一台老式高压水泵的密封系统。他们那泵，漏水漏得像筛子，每月光换填料就报废三十米石棉绳。”陈卫东推开车库那辆旧自行车，“你懂流体力学，图纸带好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带了！”陆媛跳上后座，风把她的两条辫子甩得笔直，“可……志同志真肯借？那台镗床，他们厂长去年还说‘宁拆不借’呢。”

    陈卫东单脚点地，回头一笑：“他怕咱们白拿，更怕咱们白修。他心里清楚，咱们修不好，他们厂里那台泵明年就得趴窝——到时候，全北京的消防队都得骂他们。”

    两人一路蹬车往南，穿过菜市口，拐进一条窄巷。巷子深处，几排红砖厂房静默矗立，院墙斑驳处爬满深绿藤蔓，墙头晾着几件蓝布工装，袖口磨得发亮。低压水枪厂的大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飘出机油和铁锈混杂的气息。

    志同志早等在车间门口，四十来岁，寸头，左耳垂缺了一小块，据说是早年调试苏联进口机床时被飞溅的滚珠削掉的。他见陈卫东来了，也不寒暄，直接往里一指：“镗床在二号车间，钥匙在我兜里——但得先看泵。”

    高压水泵就蹲在车间角落，浑身锈迹，像个垂死的老兵。志同志拧开侧盖，一股浑浊黄水哗啦涌出，水里还裹着几截发黑的麻绳头。“瞧见没？填料函温度比正常高十二度，轴封间隙超差零点七八毫米，这不是漏水，这是往外泼钱！”

    陈卫东蹲下，用手指蘸了点水抹在掌心，凑近闻了闻：“油水乳化严重，润滑脂被冲没了。陆媛，记一下：轴颈磨损量估测0.32mm，建议改用双金属复合衬套。”

    陆媛掏出本子飞速记录，笔尖沙沙响。志同志眼睛一亮：“你真能凭手感估出磨损量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手感。”陈卫东从工具包里取出一块游标卡尺，“是三年前在唐山厂实习时，他们老师傅教的——老技师的手，就是活量具。”

    志同志哈哈一笑，用力拍了下陈卫东肩膀：“行！这泵，你们修！镗床钥匙——给你！”他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抛过来，陈卫东伸手稳稳接住，钥匙冰凉，齿痕清晰。

    二号车间比外面更暗，窗玻璃糊着厚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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