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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素芬麻利地系上围裙,然后去床上掀开白包袱,粗瓷的面盆里,黄灿灿的玉米面此时已经发得和面盆一般高了。
刘素芬用手中轻轻掀开一块,里面都是蜂窝煤状的,刘素芬笑着说:“再等一两个月,也就成这个虾...
陈老根擦干脸,毛巾搭在竹竿上,水珠顺着麻布纹路往下滴,落在青砖缝里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他没应陈木的话,只抬眼扫了扫院墙根下那几垄刚翻过的新土——松软、湿润,泛着黑油油的光泽,是昨儿秦淮茹带着棒梗和小当一块儿刨出来的。倭瓜籽埋得浅,用枯枝划了道记号,玉米粒则裹着草木灰撒在北角,黄豆种得密些,在墙阴处垒了三道矮埂,怕雨水冲散。陈老根蹲下身,指腹捻起一撮土,搓了搓,细碎,有黏性,是好地。他心里盘算着:这地若真能收上两季,倭瓜藤蔓爬满墙头,结出拳头大的嫩瓜,蒸、煮、晒、腌,都成;玉米杆子割下来编筐,玉米粒磨成面掺进杂粮馍里,不硌牙;黄豆晒干磨粉,加点猪油渣炒香,撒在窝头上,棒梗能一口气啃三个。
可再好的地,也得有人守着。秦淮茹白日去服务社接活,夜里还得缝补、浆洗、哄孩子,贾张氏腿脚不便,杵着拐杖挪到院里晒被子都喘粗气。陈老根盯着那几垄新土,忽然想起前天供销社开会时王主任拍桌子的话:“现在不是喊口号的时候,是抠门儿的时候!每一张票、每一两油、每一斤粮,都得算进账本里,算进命里!”当时底下坐着十几个基层干部,烟雾缭绕,人人低头掐指头,算的是库存、损耗、周转率。陈老根却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嗡嗡议论——这“抠门儿”,抠的哪是油盐酱醋?抠的是人命关天的喘息缝隙。
他直起身,裤腿沾了泥星子,转身往屋走。刚跨过门槛,就见漕诚欣蹲在堂屋地上,正用铅笔在旧挂历背面画图:一条歪歪扭扭的线连着两个方框,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“捎脚”“返程空载”“分拣中转”“油料节约系数”。陈老根凑近看,漕诚欣抬头一笑:“爸,我琢磨出来了。咱供销社的货,七成是运到下面供销点的,但铁路货运列车跑一趟,来回都得烧煤、耗机油、付人工。过去咱只管发货,不管回程,车皮空着回来,等于白扔钱。现在把‘捎脚’做成规矩——往下的车皮装咱的货,返程时让下面供销点把积压的土产、废铁、破布头装上,统一运回四九城,再由服务社加工、回收、再销售。废布头染色剪裁,能做抹布、尿褯子;废铁熔了重打锄头镰刀;土产里的山核桃、枣核、柿饼,挑拣干净,按等级卖给副食店……这一来,运费省了三成,废料变钱,还帮下面点减轻了库存压力。”
陈老根没说话,只伸手从搪瓷缸里舀了半勺凉白开,咕咚灌下去。水滑过喉咙,有点涩——是缸底沉淀的碱味。他搁下缸子,目光落在墙上那张泛黄的《人民日报》剪报上,标题是《关于进一步开展增产节约运动的指示》,日期是五月三日。纸边卷了毛,右下角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:“三七灰土,桃花浆,夯得实,才扛得住饿。”那是陈老太太的手迹。
“爸?”漕诚欣轻唤。
“嗯。”陈老根喉结动了动,“三七灰土夯不实,房子塌;账本算不细,家底抽空。你这‘捎脚’主意好,但光算车皮费不行。”他手指点着挂历上的图,“得算人。谁去下面点收废料?谁验货?谁分拣?服务社那帮人,手脚快的会打绳结,慢的连秤砣都拎不稳。你指望他们三天两头跑乡下?”
漕诚欣一怔,笔尖顿住,墨点晕开一小团。
陈老根却已转身拉开五斗橱最底下抽屉,抽出个牛皮纸包,一层层打开——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图纸,边角磨损,墨线褪色,却是蒸汽机车的剖面结构图。他指尖拂过图上“锅炉压力表”“过热器弯管”“铸铁车轮辐条”的字样,声音沉下去:“范组长说,资金是卡脖子的骨头。可骨头硬,得拿筋肉垫着咬。咱供销社这摊子,就是筋肉。服务社的人手、铁路的车皮、四合院的院子、甚至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窗外,“秦淮茹屋后那块地,将来种出的倭瓜藤,也能编成捆货的绳子。”
漕诚欣愣住了,半晌才明白父亲意思——这不是修铁路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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