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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卫东扶着陈老根,慢慢往四合院里走,陈老根:“吃饭了吗?你奶奶让你嫂子给你们做的手擀面,就等着你俩回来,就下锅。”
陈卫南:“我们单位吃饭了,这是折腾一个零部件折腾的有点晚,爸,下次这样你们...
陈卫东送走岳大车后,天色已近黄昏,斜阳把机务段东门的砖墙染成暖橘色,几只麻雀扑棱棱掠过信号灯架,落在晾晒在铁丝上的蓝布工装上。他低头整理衣襟,袖口蹭着些油渍——那是刚才帮岳大车卸行李时沾上的,不显脏,倒像一枚沉默的勋章。他没急着回办公室,而是转身朝整备场方向踱去,脚步不快,却带着一种沉实的节奏,仿佛每一步都踩在钢轨接缝的节拍上。
整备场里,蒸汽机车刚完成一趟牵引任务,水汽尚未散尽,白雾氤氲中,几台机车静静伏卧如巨兽喘息。顾明雅正蹲在一台前进型机车旁,手里捏着游标卡尺,反复测量煤斗落煤口与高架煤塔卸料槽之间的垂直间隙。她额前一缕碎发被汗水黏住,工装领口微敞,露出一段纤细却绷紧的脖颈,肩胛骨在薄布下微微凸起,像两片未展的翅。
陈卫东没出声,只靠在远处一根锈迹斑斑的龙门架立柱边,默默看着。
她量了三次,又用粉笔在水泥地上画了条线,蹲得更低了些,左手撑地,右手持尺,指尖关节泛白。忽然,她抬头望向煤塔顶层——那里,两台旧式振动器外壳裂纹密布,其中一台的橡胶减震垫早已老化发硬,边缘卷曲翘起,像一张干瘪的嘴。她抿了抿唇,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,快速记下几个数字,又抬头眯眼估算煤流冲击角度,手指在本子上无意识划出一道弧线。
“顾技术员。”陈卫东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穿过蒸汽余音。
顾明雅猛地回头,看见是他,瞳孔先是一缩,随即亮起来,像煤塔顶灯突然通了电。“陈副段长!”她慌忙合上本子,站起身时膝盖磕在钢轨上,闷响一声,却没喊疼,只迅速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“您怎么……”
“路过。”陈卫东走近几步,目光扫过她手里的本子,“写什么?”
她耳根微红,把本子往身后藏了藏:“就……就煤流堆积问题。昨天三号塔卸煤时,煤块卡在溜槽拐角,堵了二十分钟,耽误两趟调车。”
“堵在哪?”陈卫东问得极细。
顾明雅立刻伸手比划:“这儿,弯道半径太小,煤流惯性大,加上振动器失效,煤粒摩擦力增大,就堆住了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下来,“我查了厂里图纸,原设计是配双频振动器,可七三年换配件时,只装了单频的……”
“你试过加装偏心轮吗?”陈卫东打断她。
顾明雅怔住:“偏心轮?可图纸上没预留安装位……”
“图纸是死的。”陈卫东从口袋掏出半截铅笔,在她本子空白处快速画了个简图:一个圆盘套在轴上,偏心距标注为3.2毫米。“主电机转速1450转,加这个偏心轮,激振频率能到24赫兹,刚好避开煤流共振区。支架不用动原有结构,焊个L型托板就行——你看这位置。”他指尖点在煤塔第二层平台横梁与竖柱交角处,“承重足够,且不影响巡检通道。”
顾明雅盯着那行潦草却精准的数字,呼吸滞了一瞬。她忽然想起今早技术科收到的那份材料——陈卫东亲手写的高架煤塔振动器改良思路,开头第一句便是:“激振频率非越高频越好,需匹配煤种安息角与溜槽倾角……”她当时只觉逻辑严密,却不知他竟连焊点位置都推演过了。
“您……”她喉头微动,“您什么时候测的倾角?”
“上周六。”陈卫东抬眼望向煤塔,“你值夜班那晚,我跟着老张师傅巡检,看他拿水平仪量过三次。数据记在值班记录本第十七页,右下角有个小三角标记。”
顾明雅心头一热,几乎要脱口而出“您记得真清”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低头翻到本子第十七页——果然,一行褪色的墨迹旁,有个极小的三角符号,像一枚暗扣,悄悄系住了两个沉默的夜晚。
暮色渐浓,整备场灯光次第亮起,昏黄光晕里,煤尘浮游如金粉。陈卫东从兜里摸出个小纸包,递过去:“尝尝。”
顾明雅打开,里面是两颗奶糖,小白兔糖纸在灯光下泛着柔润光泽。她愣住:“这……”
“孙庭柱给的。”陈卫东语气平淡,“说是献礼新品,还剩两颗,顺手带给你。”
她攥紧糖纸,指尖触到糖块微凉的棱角。这糖贵重如金,可他递来时,仿佛只是递一块寻常的饼干。她忽然想起大学时听教授讲过一句古话:“君子赠人以言,庶人赠人以物。”可眼前这个人,既赠言,亦赠物,言是干货,物是心意,全无半分施舍之态,只有沉甸甸的、近乎笨拙的妥帖。
“谢谢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陈卫东点点头,转身欲走,又停步:“对了,蓉城那边,陆媛下周出发。说明书我让她带去了,若他们技术组有疑问,可直接电报联系。另外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她沾着煤灰的指甲,“折返段缺个技术员,月底要报人选。你若愿意,可以试试。”
顾明雅怔在原地,风拂过她额前碎发,露出一双骤然清亮的眼睛。折返段技术员——远离整备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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