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站最新域名:m.xakshu88.com
老域名即将停用！

不能派个人过去，帮他们建个‘温控装配规程’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，院里霎时静了。刘铁柱正蹲着数砖块，闻言直起腰：“温控？那得装空调吧？咱厂子哪有钱？”

    “不用空调。”陈卫东将最后一片萝卜盖在羊肉上，盖上锅盖，“用土办法。郭八级说他们车间西墙有扇旧气窗，常年关死，窗框锈蚀，漏风却不知风从哪儿漏。我让他明天带工人拆了窗框，按尺寸钉三层纱布——头层粗麻，二层细棉，三层油纸，再用沥青封边。白天太阳晒，热气从纱布孔隙透进来，车间升温；夜里关窗，油纸隔寒，纱布蓄热。温差自然就稳住了。这法子，比买空调省三分之二的钱，还不耗电。”

    孙庭柱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，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图纸，听见这话，猛地拍了下大腿：“对啊！我怎么没想到！咱四合院后院那堵老墙，往年夏天西晒，屋里烫得睡不着，奶奶就教我用湿芦席挂墙上，日头一烤，水汽蒸腾，屋里凉快半截——这不就是天然‘温控’？”

    陈老爷子摇着蒲扇笑起来：“你奶奶那会儿叫它‘水墙’，老辈人管这叫‘借天之力’。卫东啊，你这脑子，倒真像你爹当年修京包线时的劲儿——不光会画图，还会看云识天气，听风辨铁轨缝。”

    陈卫东刚想接话，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，紧接着是岳小车洪亮的嗓门：“东子！东子在家没？急事！机务段调度刚来电，唐山北站临时加开一趟煤运专列，点名要你带队！说是车厢闸瓦磨损超标，但现场检测数据全对，就是刹车刹不住——司机师傅说，那感觉，像踩棉花！”

    陈卫东眉头一拧，抄起挂在门后的帆布挎包就往外走，临出门又转身，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塞给孙庭柱：“姐，你把刚才我说的纱布窗法记下来，回头誊三份：一份给蓉城机床厂，一份交段里技术科存档，一份贴工会公告栏。另外……”他目光扫过灶台，“妈，这锅羊肉，等炖好先盛一碗给陆媛方送去。她病中忌油腻，萝卜多捞几片，汤少给，羊油别舀。”

    田秀兰忙应下，又追着问：“那虾酱……”

    “放！”陈卫东已跨上自行车，车轮碾过青砖缝里冒头的野草，“等汤沸第三次，虾酱沿锅边淋——记住，是淋，不是倒！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车轮卷起一阵风，带得院角那棵老槐树簌簌抖落一串白花，花瓣飘进锅盖缝隙，混着羊油香、萝卜清气、虾酱咸鲜，在四合院上空缓缓盘旋。妞妞踮脚去够花瓣，手指刚碰到一片，便见陈卫东骑车拐过胡同口，后座上搭着的蓝色工装帽被风吹起一角，露出底下剃得极短的寸头——那头发茬子在阳光下泛着青灰的光，像新磨的钨钢刀刃，冷硬，却锐不可当。

    此时胡同东头，供销社门口排起了长队，一个戴蓝布帽的老太太攥着粮票踮脚张望：“听说没？昨儿下午，机务段运来一整车皮东北大豆，全是给技术小组换粮票的！陈副段长带人连夜卸货，连装卸工都说，那豆子颗颗圆润，摔地上‘嘣嘣’响，比咱这儿的瘪豆子强十倍！”

    队伍里有人应和：“可不是！我女婿在货运站，说那批豆子是专门挑的‘铁岭一号’，淀粉含量高，做豆腐嫩，榨油香——陈副段长说，技术小组加班多，得吃扎实点，豆制品补蛋白，比肉还顶饿！”

    这话传进四合院时，刘素芬正用长柄勺搅动锅底，乳白汤汁翻涌，虾酱的咸鲜与羊肉的醇厚终于彻底交融，升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、带着海风气息的暖香。田秀兰掀开锅盖，热气扑面，她伸手探了探萝卜软硬，忽而笑了：“东子这孩子，连炖肉都想着别人——这汤，得先盛给陆媛方，再给鲁青功师傅送一碗，最后才是咱自家人。”

    陈老爷子坐在回廊藤椅上，蒲扇停在半空，望着院墙上斑驳的“1956年义务劳动砌”几个红漆字，轻声道：“老辈人讲，饭要一口口吃，路要一步步走。可卫东这孩子，偏把一口饭嚼出了三步路的滋味——他炖的哪是羊肉？炖的是人心，是活路，是这四合院里，一砖一瓦都捂不热的盼头啊。”

    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响着，声音不大，却稳稳地、固执地，盖过了远处隐隐传来的火车汽笛声。
『加入书签，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