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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三百六十六章九个轮回(第1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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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白犀王府。

    众人都退去之后,在这间安静幽致的书房里就只剩下高赤炎和他两个人。

    送走了那些官员,高赤炎将书房的门关好。

    在门缓缓关闭的那一刻,他看到了自己的儿子高承乾站在门口,随着门关上,缝隙越来越小,他儿子的身影也变得模糊,最终给隔绝在视线之外。

    回身之后,高赤炎忽然跪了下来,扑通一声,跪的很重。

    方许看着突然就跪在面前的这位王上,这位父亲,他似乎一眼就看穿了高赤炎是什么意思。

    “佛子,我知道您不是佛......

    芦荻郡的风,忽然停了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悄然无声的停歇,而是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攥住咽喉,连空气都凝滞在半空,尘埃悬而未落,旗幡僵直如铁,连百姓们惊惶喘息时呼出的白气,也凝成一缕缕细雾,浮在唇边不肯散。

    方许飞走之后,整座郡城仿佛被抽去了魂魄——跪着的人还跪着,站着的人却不敢动,连指尖都不敢蜷,唯恐惊扰了方才那场神罚般的降临。赵承泽站在血泊中央,脚下是李进杰碎裂的官靴与半截断指,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刀锋,又缓缓抬起眼,望向城墙上那道被真气震裂的砖缝——那里,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金红微光,像一滴将坠未坠的佛泪。

    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
    但身后十一名将领,已无人再敢交头接耳。方才幻术入眼时所见之形,至今还在脑中撕咬:李进杰四臂獠牙、郡丞颈生鳞片、主簿腹裂三口、仓曹使脊骨外翻如刺……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,可从未见过“活”着的妖相。更可怕的是,那幻象并非一闪即逝,而是如烙印般刻在视网膜上,闭眼便浮现,睁眼更清晰。有人悄悄用袖口擦眼,却发现眼角渗出的不是泪,是淡金色的黏稠液滴,沾在手背上,竟微微发烫。

    “传令。”赵承泽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青砖,“全军卸甲,只留软甲与短刃。各营按番号列阵,不得擅动一人一马。”

    副将王铮一怔:“将军,不封寺?不收赃?”

    “封。”赵承泽转身,踏过一具僧尸,僧衣下露出半截青紫小腿,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、龟裂,裂纹里钻出细密灰毛,“但要按佛子说的法子封——每座寺庙,由本营校尉带三名老兵、五名乡老入内查账。账册不许烧,不许毁,不许私藏,一律抬至郡衙大堂,当众清点。凡有僧人阻拦者,就地捆缚,剥其袈裟,验其腕骨。”

    “验腕骨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赵承泽顿步,从地上拾起一枚被踩扁的铜铃,铃舌已断,内壁却刻着极细小的符文,笔画扭曲如蚯蚓蠕动,“西洲佛宗自诩佛陀亲传,戒律第一条便是‘不杀生’。可召呈寺后院枯井里,埋着三百二十七具童男童女尸骨,每具左手腕骨皆被剜去一块,刻着这符——你们猜,刻的是什么?”

    没人应声。风仍没回来,可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铁锈混着腐草的气息。

    “是‘饲’字。”赵承泽把铜铃往地上一掷,清脆一声响,惊得几个新兵肩膀猛颤,“喂养妖物的‘饲’。那些和尚不是夺舍,是自愿献祭。他们把自己炼成容器,把百姓炼成食粮,把整座白犀国,炼成一条盘踞在佛龛底下的血蚯。”

    他忽然冷笑:“佛子说他们是假的?不。他们比谁都真——真到甘愿堕为饵,只为引圣境来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十二名将领齐刷刷变了脸色。

    王铮喉头一紧:“将军的意思是……佛子早知?”

    “他若不知,怎会专挑召呈寺下手?”赵承泽弯腰,捡起半截被真气震断的禅杖,杖头嵌着一颗浑浊的琥珀色珠子,此刻正隐隐搏动,像颗将熄未熄的心脏,“召呈寺建于百年前,寺基深达三十六丈,直通地脉阴窍。佛子飞落时,脚尖离地一尺,却震得全城瓦片嗡鸣——那不是装神弄鬼,是在压地脉。他在防东西破土。”

    他直起身,将禅杖重重插入青石板缝中,杖身没入三分,余下七分微微震颤:“传我将令——即刻起,芦荻郡六县二十四乡,凡临山近水、地势低洼、古木参天之处,一律设哨。哨卒不许带火,不许诵经,不许佩佛饰。每人发一柄青铜匕首,匕首柄上刻‘圣殊’二字,刀刃淬三遍乌鸦血——记住了,是活乌鸦,割喉取血,滴在刀刃上要听见‘滋’一声响,才算作数。”

    “圣殊?”王铮喃喃重复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赵承泽望向西方天际,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漏下一束惨白日光,恰好照在方许离去的方向,“佛子没说这是圣境佛宗的名号,也没说这是他的法号。可他飞走时,袍角扫过城墙垛口,留下三道金痕,拼起来正是‘圣殊’二字。我让匠人拓了,墨还没干。”

    他忽然抬手,指向城南一座不起眼的小庙:“看见那座‘慈恩庵’没?庵主是个三十岁的哑女,十年不出山门,每逢初一十五,必在庵前石阶上铺满新鲜槐叶。去年大旱,槐树尽枯,她硬是翻了三座山,背回七十九片叶子,一片不少。”

    王铮皱眉:“这有何奇?”

    “奇就奇在——”赵承泽声音压得极低,“昨夜我派密探潜入,发现那七十九片槐叶背面,全被人用银针刺了小孔。孔距分毫不差,连成一线,指向召呈寺地宫入口。”

    风,终于回来了。

    先是极细微的一丝,掠过将士们的耳际,带着青草与泥土的腥气。接着是呜咽,是低吼,最后变成一阵横贯全城的烈风,卷起满地血沫、碎布、断发,还有散落在地的佛珠——那珠子滚到赵承泽靴边,他抬脚碾过,咔嚓一声,珠心迸出黑烟,烟中隐约浮现一张婴儿脸,张嘴欲啼,却无声。

    “慈恩庵今晨已空。”赵承泽收回脚,靴底黑烟萦绕,“庵内香炉倒扣,炉灰写了个‘逃’字。逃字最后一捺拖得极长,一直延伸到门槛外,断在泥地里——像被谁硬生生拽断的。”

    他环视诸将,目光如刀:“佛子给我们的不是命令,是考题。答对了,白犀国改天换日;答错了……”他顿了顿,指向地上那具刚被斩首的郡府官员,“你们觉得,他临死前,是不是也喊了句‘佛子救我’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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