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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台上开始有人站起来，不是欢呼，是难以置信地扶住前座椅背。燕京交大操场，一个男生突然嚎了一嗓子：“卧槽！孟浩他……他真敢这么打？！”话音未落，林密猛地攥住身边同学的手腕，指甲掐进肉里：“别喊！让他静着！”
孟浩没静。他走到场边，拿起水瓶猛灌两大口，水顺着下巴流进领口，他也不擦。放下水瓶时，手指在瓶身上留下五道清晰汗印。他盯着那汗印看了两秒，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全场嘈杂：“老纳，你膝盖在流血，我知道。”
纳达尔正在擦汗，动作顿住。
“你每跑三步，右膝就会‘咔’一声。”孟浩继续说，语气平静得像在报天气，“刚才第十三个球，你救球时重心偏左了3.7度，因为右腿不敢承重。你靠止痛剂撑着，但药效只剩十七分钟——我闻得到你汗里那股薄荷味。”
纳达尔抬眼，目光如刀。
孟浩迎上去，嘴角甚至带着点笑意：“所以，这盘比赛，我们不比谁更狠，比谁更清醒。你要是现在认输，我请你喝一杯冰啤酒，不加柠檬片。”
全场死寂。
纳达尔沉默五秒，忽然咧开嘴，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。他抹了把脸，把汗甩在地上，转身走向发球区，边走边扯掉右膝那圈染血的绷带，随手扔进场边垃圾桶。血珠顺着小腿往下淌，在红土上拖出细长红线。
他发球。
第一球，192公里/小时ACE。
第二球，孟浩预判成功，反手快带直线，纳达尔飞身扑救，球拍刮过地面，火星四溅。
第三球，孟浩正手直线，纳达尔反手抽球挂网。
40-15。
孟浩没给机会。下一球，他直接反手直线小角度，球落地后弹跳极低，纳达尔勉强够到，回球下网。
破发成功。
6-2。
孟浩握拳，没怒吼，只是把拳头抵在胸口，停留三秒。那里，心跳声如擂鼓，却不再慌乱，只有一种金属冷却后的沉实。
第七局，孟浩发球。
纳达尔接发球上网，孟浩不跟，反手一记高吊球越过头顶。纳达尔转身追，孟浩立刻正手直线截击——这次不再是软球，是裹着烈风的炮弹，球速201公里/小时，纳达尔举拍格挡，球拍脱手飞出三米远。
15-0。
孟浩走向网前，脚步沉稳。纳达尔捡回球拍，没看孟浩，低头调整拍弦张力。孟浩没催，静静等着。直到纳达尔抬头，两人目光相撞，孟浩才缓缓开口：“你还有三分钟药效。我给你三十秒，想清楚要不要叫医疗暂停。”
纳达尔摇摇头，把球拍翻过来，用拇指蹭掉拍柄上的一道泥痕。
发球。
孟浩接发直接抢攻，正手暴扣斜线，纳达尔救起，孟浩再轰，纳达尔再救……连续十一拍，球速未低于175公里/小时。第十二拍，纳达尔反手抽球出界，球印深深烙在底线外三十公分处。
30-0。
孟浩没停。下一球，他发球后直接跟进，纳达尔回球稍高，孟浩凌空正手抽击，球如闪电劈向空档。纳达尔倒地滑铲，球拍触地瞬间，右膝重重磕在红土上，血混着泥浆涌出。他竟没停，单手撑地跃起，反手一记穿越球，球擦边而过！
孟浩飞身救球，球拍头扫过地面，扬起一蓬红尘。他没起身，就地反手挑高，球高高越过纳达尔头顶，落地后急速前旋，纳达尔转身狂奔，右膝一软，单膝跪地，仍奋力将球挑过网。
孟浩早等在网前，一记干脆利落的扣杀，球砸在纳达尔脚边，弹起时擦过他耳际。
40-0。
孟浩发球。
第一球，内角ACE，纳达尔纹丝未动。
第二球，外角平击，纳达尔勉强碰到，球飞出球场。
孟浩没挥拳，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，像卸下千斤重担。
他走到网前，伸手，掌心向上。
纳达尔盯着那只手，看了很久。汗水流进眼睛，他眨了眨眼，没擦。终于，他抬起右手，沾满血与泥的手，重重拍在孟浩掌心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盖过了所有掌声。
孟浩转身，走向自己的包厢。路过记分牌时，他脚步微顿，目光扫过那行数字：6-2, 5-7, 7-5, 2-6, 6-2。
总比分，3比2。
他没看镜头，没向观众挥手，只是把球拍插回球袋，动作轻缓得像收起一件古董。然后他摘下吸汗带，随手一抛——那抹深蓝划出短促弧线，精准落进场边垃圾桶，与纳达尔扔掉的绷带并排躺着。
燕京交大操场上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。林密手中的纸条被攥成一团，又被狠狠展开，她用指甲在“3比2”下面划了一道深痕，仿佛要刻进骨头里。
孟浩走出球员通道时，身后传来纳达尔的声音，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：“下次，我膝盖好了，咱们再打。”
孟浩没回头，只抬起右手，食指与中指并拢，朝后比了个“V”。
不是胜利手势。
是“五”的手势。
纳达尔怔住，随即仰头大笑，笑声震得穹顶灯光都在颤。
孟浩推开更衣室门，灯光刺眼。他没开灯，径直走到淋浴间，拧开冷水。水流砸在肩头，激得肌肉一颤。他仰起脸，任水冲刷睫毛上的盐粒，忽然想起重生那天，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，盯着天花板裂缝，听见护士说：“这小伙子心脏，真抗造。”
水声哗哗，盖住了外面所有的喧嚣。
他闭上眼，听见自己心跳——咚、咚、咚……稳定，有力，像一面永不蒙尘的鼓。
鼓声之外，还有别的声音。
是红土在呼吸。
是球拍在低语。
是他自己的血，在血管里奔涌如初生的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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