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缀……全对上了。而且……”

    他咽了下唾沫：“驾驶座下方，找到一个空药瓶。标签被撕掉大半，但残留部分显示，是‘兴扬制药厂’七九年批号的苯巴比妥片剂。瓶口还有微量残留粉末，已封存送检。”

    死寂被彻底撕开。老贾腾地站起来，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锐响。

    秦建国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瞳孔深处燃着幽暗的火：“东子，你什么时候盯上这辆车的？”

    “从看见她耳垂那道疤开始。”李东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，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滑进衣领，“福利院七九年关停，所有档案移交市民政局。但当年经手过烫印模具的，只有两个人——院长周国栋，已于八二年病逝；另一个是保育员林秀云，八一年辞职，户籍迁往邻市，此后再无音讯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杯子，杯底磕在桌面上，发出清脆一响：“林秀云有个儿子，叫林振海。八零年出生，八七年离家出走，至今未归。而兴扬制药厂七九年那批苯巴比妥，因稳定性差，全部回收销毁——除了厂长办公室保险柜里，私藏了两瓶作为样品。”

    朱海喉咙发干：“厂长……是谁？”

    “赵永年。”李东看向秦建国，“您老战友，退休三年了，住西郊梧桐苑六号楼。”

    秦建国没说话。他慢慢摘下眼镜，用袖口擦了擦镜片，动作很慢，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骨董。镜片后的双眼布满血丝，却亮得惊人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王霏手机震动起来。她瞥了眼屏幕，脸色骤变：“李处！救助站刚来电——他们认出男死者了！叫陈大柱，五十八岁，本地人，十年前因工致残，妻子病故后精神受刺激，开始流浪。但他……”她声音发颤，“他有个女儿，叫陈敏，二十八岁，兴扬市第二福利院护工。”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，瞬间钉在李东脸上。

    李东却看着秦建国，声音异常平静：“师父，梧桐苑六号楼，是不是正好在化工厂旧址北侧三百米？”

    秦建国的手指在桌下紧紧蜷起，指节泛白。窗外，一只麻雀扑棱棱撞在玻璃上，又慌乱飞走。那声响微弱，却像锤子砸在所有人耳膜上。

    “梧桐苑六号楼……”秦建国缓缓吐出这几个字，仿佛耗尽力气，“赵永年家，车库常年空置。”

    李东点头，起身，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：“朱海，王霏，跟我走。老贾，通知巡特警支队，梧桐苑外围布控，但别惊动。唐建新，立刻联系民政部门，调取林秀云所有直系亲属信息，特别是——她八七年离家时，身边是否带着个七岁的男孩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，手按在门把手上，没回头：“师父，您坐镇指挥。这趟，我必须亲自去。”

    秦建国没应声。他重新戴上眼镜，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古井，只抬手做了个手势——那是刑警队最老派的礼节：枪在手，人在，事必成。

    李东推开门。走廊灯光惨白，映得他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刻。他大步向前，皮鞋踏在水磨石地面上，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弦上。身后，会议室里响起椅子挪动的窸窣声，文件翻动的哗啦声，还有老贾压低嗓音下达指令的沙哑声——所有声音汇成一股暗流，裹挟着二十年积压的旧尘与未冷的杀意，朝着梧桐苑六号楼的方向，汹涌而去。

    电梯下行。数字跳动：6…5…4…李东盯着不断变化的红色数字，忽然想起昨夜在废弃工厂，吴主任指着男死者膝盖擦伤说的那句话：“这明显是摔倒以及被人在地上拖动的痕迹。”

    可陈大柱的膝盖擦伤，方向是向上的。

    从楼梯平台，一路向上拖拽至三楼中央。

    而女死者耳后那道疤，正对着梧桐苑六号楼地下车库锈蚀的卷帘门。

    电梯“叮”一声停在负一层。门开，冷风扑面。李东迈出脚步，皮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发出空旷回响。他没看两侧堆满杂物的角落，目光径直钉在前方二十米处——那扇半开的卷帘门缝隙里，透出一线昏黄灯光，还有一缕极淡的、混着消毒水与陈年灰尘的气味。

    他抬手，无声做了个手势。

    朱海和王霏立刻散开，贴墙而立。王霏右手已按在枪套扣上，指节绷紧如弓弦。

    李东深吸一口气，左手缓缓按向腰间配枪，右手却伸向卷帘门旁那个不起眼的白色电箱。他记得很清楚，梧桐苑六号楼所有住户的车库电路，都由这个总闸控制。

    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闸刀的刹那——

    卷帘门内，传来一声极轻的、金属刮擦水泥地的锐响。

    像钝刀，正一寸寸，割开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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