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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非男非女，非人非鬼，似从万古之前而来，又似自未来尽头回响。那声音并不宏大，却如重锤砸在三人神魂之上，白猿妖元瞬间紊乱，巨猿虚影轰然溃散；雷震子喉头一甜，喷出一口暗红血沫；宋野头顶剑阁嗡鸣剧震，三柄长剑哀鸣不止，剑身裂痕骤然扩大！
“阿弥陀佛……”
一声佛号，如晨钟暮鼓，穿透血雾与雷霆，轻轻落下。
黑雾剧烈翻涌，竟似被一只无形巨手拨开，露出雾中一角景象——
一座残破山门，匾额上“望峨”二字依稀可辨，山门前，一株参天古松斜斜倾倒，松针尽赤，如燃尽的火焰。松下，盘坐一僧，袈裟褪色，禅杖断裂，眉心一点朱砂痣，殷红如血。
正是玄通。
他闭目垂首，双手结印，周身无半点佛光，亦无丝毫威压，却让整个天地为之静默。他面前，一具无头尸身静静横卧，颈腔断口平滑如镜，脖颈切口处，竟无一滴鲜血渗出，只有一缕极淡的、近乎透明的紫金色剑气，如游丝般缓缓逸散，融入虚空。
宋野浑身一震，如遭雷殛。
他认得那具尸身——
长留山织母。
那位以“千丝引命”纵横上古，活过八千年的陨仙大能。
死了。
被一剑斩首。
而持剑之人……玄通？
不可能！
玄通虽已半仙，但绝无可能单杀织母！织母擅织命格、篡因果，其本命命丝可系天地众生，除非……有人在精神世界中，于她命格最脆弱的刹那，以绝对不可逆的法则之力，斩断了她所有命丝的根源——
那需要对“命理法则”的理解，凌驾于织母之上。
而玄通……修的是“金刚伏魔”之道，主攻伐，不涉因果。
除非……
宋野的目光，缓缓移向玄通结印的双手。那双手枯瘦，指节嶙峋，却在月光下，隐隐透出一抹温润玉色——
那是……优昙婆罗花的灵韵。
陈阳当年送入九老洞的优昙婆罗花，玄通并未仅用于突破半仙。他将其炼入元神，化作了……第三只眼。
一只能直视命格本源的“婆罗慧眼”。
所以，他看到了织母命格最脆弱的“命核”，并以紫霄剑意为刃，一击必杀。
可问题是——
玄通为何会在此处？他不是该坐镇峨眉，镇守九老洞入口么？
一个念头如闪电劈开宋野脑海：莫非……九老洞，已经开了？！
这个念头刚起，黑雾深处，玄通眼皮微微一掀。
没有睁眼。
只是一道目光，隔着数十里虚空，轻轻落在宋野脸上。
那目光平淡无奇，却让宋野如坠冰窟，三魂七魄都在颤抖。他本能地想要后退，双脚却像钉在原地，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
玄通嘴唇未动，一道神念却如冰泉般注入宋野识海：
【九老洞门，未启。】
【此路不通。】
【尔等，速退。】
神念落下的瞬间，玄通重新垂目，仿佛从未睁眼。而他面前，织母尸身倏然化作漫天金粉，随风飘散，连同那株赤松、残破山门，一同消弭于黑雾之中，仿佛从来都不曾存在过。
黑雾翻涌，重新合拢。
一切，归于死寂。
只有山风呜咽，吹过断裂的松枝，发出凄厉哨音。
白猿与雷震子面面相觑，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骇然。
方才那一瞬的威压，已非半仙所能及。那是……陨仙层次的绝对意志！
而玄通，竟以半仙之躯，承载了陨仙级的意志投影？！
宋野久久伫立，面色苍白如纸，额头冷汗涔涔而下。他缓缓抬起手，抹去额角冷汗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良久，他收起三柄长剑，深深看了一眼黑雾区域，声音沙哑：“二位道友……宋某告辞。”
不等回应，他御剑而起，剑光如一道惨白流星，头也不回，疾驰向西南方向——峨眉山所在。
雷震子望着他离去的方向，皱眉：“他……为何突然如此失态？”
白猿爪尖深深抠进山岩，留下五道焦黑指痕，声音低沉：“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——”
“这衰牢山，不是猎场。”
“是坟场。”
“而执锹埋人的……不是我们。”
“是玄通。”
夜风骤烈，卷起满地断枝残叶，呼啸着掠过三人伫立的山头，仿佛无数冤魂在哭嚎。
远处，黑雾依旧翻涌不息，血光时隐时现，如同大地深处一颗搏动的心脏，沉重、压抑，永不停歇。
而在那片被所有人视为死域的黑雾中心，一道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的青色身影，正沿着一条无人知晓的隐秘山径，悄无声息地穿行。
陈阳背着竹篓，篓中几株刚采的“雾隐兰”正散发着淡淡荧光。他脚步轻捷，避开所有明显被战斗余波摧残过的路径，专挑苔藓厚密、藤蔓缠绕的死角潜行。
他不知道玄通来了。
他也不知道织母死了。
他只是凭着黄金空间赋予的趋吉避凶本能，以及对山势气机的天然敏感，本能地绕开了所有能量紊乱的核心区，像一滴水融入大海，悄然向中州腹地靠近。
他抬头，望向黑雾深处那偶尔一闪而逝的紫金色剑痕余韵，嘴角，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却无比笃定的笑意。
他知道。
九老洞，一定还能开。
因为——
优昙婆罗花的灵韵，从来不会骗人。
而玄通……也从来不会，把真正重要的事，托付给外人。
真正的路，从来不在九老洞。
而在……人心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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