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烬尚未落地，便被周围游荡的剑意残痕绞成齑粉。

    可就在黑灰消散的刹那，陈阳瞳孔骤然一缩。

    灰烬之中，并未出现寻常蛊虫被毁时该有的“命牌碎裂”异象，反而有一丝极淡、极细、几乎无法捕捉的银线，倏然弹射而出，快如电光，直刺他眉心！

    那不是蛊虫的反扑。

    是“钓线”。

    有人在用尸蛊为饵，布下因果之钩，待猎物斩杀蛊虫的瞬间，借那一线生机反向溯源，钩住施术者的神魂印记！

    陈阳念头电转，左手已闪电般探出，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，指尖金光暴涨，竟在眉心前三寸处，硬生生夹住了那根银线！

    银线剧烈震颤，发出高频嗡鸣，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符文，如活物般蠕动、啃噬他指尖金光。

    金光迅速黯淡。

    陈阳面色不变，心念微动——

    黄金空间内，正在酣睡的金煞魔蛛猛地睁开双眼，八只复目金光大盛，口中无声喷出一缕极细的金丝，瞬息跨越空间，附着于陈阳指尖。

    金丝一触银线，后者顿时如雪遇沸水，发出“滋啦”一声惨厉尖啸，所有符文寸寸崩解，银线本身则剧烈抽搐，竟如活蛇般试图钻入陈阳皮肤！

    “找死。”

    陈阳冷哼，指尖金光轰然爆发，不再是防御，而是纯粹的碾压。

    咔嚓！

    银线寸寸断裂。

    每一段断口处，都迸出一星血光，随即湮灭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千里之外，某座幽暗洞府内，一名盘坐于血池之上的老者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，胸前道袍炸开，露出心口一道狰狞剑痕——正是陈阳昨日在囚龙谷遗迹中，一剑斩杀其嫡传弟子时留下的印记！

    老者双目赤红，嘶声咆哮：“陈阳！！！果然是你！！！”

    他双手掐诀，血池翻涌，无数血线升腾而起，欲再结因果之网。

    可就在此时，他心口剑痕骤然金光一闪，那金光并非灼烧，而是如墨入清水，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，所过之处，血线尽数僵直、灰败，继而簌簌剥落，化为飞灰。

    老者浑身剧震，脸上第一次浮现惊恐：“金煞……金煞魔蛛？！它怎会在你手中？！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他心口剑痕深处，一点金芒悄然亮起，如同初生朝阳，温柔而不可抗拒地，将他整个心神，连同那尚未结成的因果之网，一同拖入永恒的、绝对的“不可见”。

    洞府内，血池归于死寂。

    陈阳指尖，最后一段银线彻底化为飞灰，随风飘散。

    他缓缓收回手，望向鹰愁涧更深处。

    雾气依旧翻涌，但方才那种被窥伺的寒意，已然消失。

    金煞魔蛛这一击，不是反击，是“剪枝”。

    它剪断的，不是一根银线，而是对方刚刚萌生的、尚未来得及扎根的因果之藤。

    陈阳吐出一口浊气，继续前行。

    雾气渐薄。

    前方，三棵枯树突兀矗立。

    高逾三十丈，通体焦黑，虬枝扭曲如龙爪，树皮皲裂，露出内里森白如骨的木质。最奇的是，三棵树呈品字形生长，根须在地下盘绕交错，深深扎入一块巨大黑岩之中，岩面光滑如镜，映着天光，竟隐隐透出下方幽深石门的轮廓。

    雷击木。

    陈阳走到中央那棵树前，抬手抚上树干。

    树皮粗糙如砂纸，指尖传来细微的、持续不断的震颤——那是地脉深处，无数剑意在共鸣。

    他闭目，元神道胎微动，一缕神识如丝线般探入树根与黑岩的缝隙。

    神识触及岩面的瞬间，异变陡生！

    黑岩表面光芒流转，无数古老剑纹凭空浮现，由暗转明，由虚化实，最终凝成一道高达两丈的青铜巨门！门上无锁，唯有两道凹槽，形如交叉的剑痕。

    陈阳心念一动，背后素鞘长剑嗡然轻鸣。

    他并未拔剑，只是将右手按在剑鞘之上，心神沉入气海，元神道胎端坐莲台，混沌珠缓缓旋转，四大属性真元如百川归海，尽数汇入道胎眉心一点。

    一点紫金色光焰，悄然燃起。

    光焰离体，悬浮于掌心，凝而不散，渐渐拉长、变薄，最终化作一柄寸许长的、由纯粹法则之力构成的微型长剑。

    剑身古朴，无锋无锷，唯有三道螺旋状纹路，自剑尖盘旋至剑柄——那是陈阳以自身道胎为炉，以混沌珠为引，以地火水风为材，临时淬炼出的“本命剑胚”。

    他屈指一弹。

    剑胚轻盈飞出，不带丝毫烟火气，径直没入青铜巨门的交叉剑痕凹槽之中。

    嗡——

    整座石门剧烈震颤，表面剑纹爆发出刺目青光！

    青光如潮水般退去，石门无声滑开。

    门后，并非想象中的墓道或剑窟。

    而是一片……星空。

    浩瀚，寂静，星辰如尘，缓缓旋转。

    星光洒落，陈阳脚下，赫然浮现出一条由碎星铺就的小径，蜿蜒向前，直没入星海深处。

    小径两侧，并非虚空，而是无数破碎的、悬浮的剑器残骸——断剑、残刃、锈蚀的剑鞘、崩裂的剑穗……每一件残骸表面，都凝固着一道凝固的剑意，或悲怆，或狂傲，或寂寥，或绝望……

    陈阳踏上星路。

    脚下碎星微微沉陷，随即托起他身体，稳稳前行。

    他忽然明白，为何此处叫“葬剑谷”。

    这里葬的，从来不是剑。

    而是……剑主的“道”。

    每一柄剑，都是一个修士穷尽一生所证之道的具现。剑毁，道亡；剑存，道亦不灭。而这条星路，便是万千剑主陨落后，其道所凝聚的“道墟”。

    他行走其上，元神道胎竟不由自主地微微震颤，仿佛朝圣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，星路前方，一颗原本黯淡的星辰，骤然亮起。

    光芒并不刺目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，直直照入陈阳识海。

    识海深处，那幅一直沉寂的《峨眉九章》残图，毫无征兆地自行展开！图上九道墨痕，其中一道，竟与前方星辰的光芒遥相呼应，微微明灭，如同呼吸。

    陈阳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那道墨痕所指的方向，并非星路尽头。

    而是……他左前方，一颗不起眼的、边缘布满裂纹的暗红色星辰。

    星辰表面，隐约可见一行古篆，正随着光芒明灭，缓缓浮现：

    【剑在人在，剑亡人亡。吾名——萧衍。】

    萧衍？

    陈阳心头一震。

    这个名字，他曾听天才子提起过。

    “神剑宗开派祖师，以一柄‘无相剑’横扫中州，三百年间，无人敢言‘剑’字。后于伯崂山巅悟道，剑意冲霄，引动天劫，碎剑飞升……然，飞升之日，无相剑忽生异变，吞噬其半数元神，坠入鹰愁涧，自此……神剑宗断代。”

    原来，那柄传说中吞噬了祖师元神的无相剑，竟在此处？

    陈阳目光锁定那颗暗红星辰。

    星辰表面，裂纹深处，一缕若有若无的剑气，正极其缓慢地……搏动。

    如同一颗沉睡的心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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