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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略显迟疑，“神剑宗已无执剑人。剑归何处？”
“归冢。”陈阳道，“葬剑谷既存，冢犹在，剑自当归位。”
白骨手掌缓缓合拢，又徐徐张开，掌心向上，似在邀约。
“若你非神剑宗血脉，强行归剑，剑冢反噬，你将神魂俱灭，肉身为剑奴，永镇此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阳点头，“但我答应过人。”
那声音沉默片刻，忽然低笑一声，竟有几分洒脱：“好一个‘答应过人’。六十年来，你是第一个敢说这话，且未被剑侍分尸的外来者。”
话音落，白骨手掌猛然向上一托！
轰隆——
大地剧烈震颤！
陈阳脚下的荒草寸寸断裂，地面如纸片般掀起、卷曲、炸开！一道宽达十丈的裂隙，自白骨手掌正下方笔直延伸，直插谷底深处。裂隙之中，并无岩浆，亦无深渊，唯有一条向下盘旋的石阶，阶面光滑如镜，倒映着漫天星斗，每一级台阶上，都浮着一柄虚幻长剑的影子——剑影形态各异，或古拙，或锋锐，或悲怆，或桀骜，共计三百六十道，正是神剑宗镇宗灵剑之投影。
弃剑崖，不在崖上，而在地下。
在冢心。
“走吧。”那声音说道，“剑冢认契不认人。只要你身上那柄剑，确系‘承渊’之胚，它便会为你开路。”
承渊？
陈阳心头一震。
天才子从未提过此名。
他低头看向手中古剑——剑鞘斑驳，鞘首墨玉黯淡，但此刻，在石阶倒映的星光下，那墨玉深处，竟隐隐浮现出两个古篆小字：承渊。
原来如此。
这哪是什么普通古剑？这是神剑宗开派祖师，以陨星精铁与初代剑尊心头血熔铸的“承渊剑胚”，本该孕育万载，方能化为真正神剑。却因六十年前那一场恶尸复苏的浩劫，被仓促取出，封入五岳宗祖祠，作为血脉契约的信物，等待有缘人携剑归来，重启剑冢，镇压那缕失控的恶尸剑灵。
陈阳终于明白，为何天才子笃定他能“了断因果”。
不是了断仇怨，而是了断责任。
他不是来清算的，是来补漏的。
“刘通。”陈阳忽然开口。
刘通一个激灵，忙不迭跪倒在地：“前……前辈！”
“你留在谷口。”陈阳语气平淡，却无一丝商量余地，“若我三日未出，你去崂山剑派，寻枯龙子旧部，就说‘承渊归位，冢门重开，速请天衍祖师亲临断剑山’。若有人不信，你便说——当年云昭真人兵解时，曾赠天衍子一道剑魄，藏于崂山剑派‘观星台’第七根梁木之内。”
刘通呆若木鸡。
他知道观星台，更知道第七根梁木——那是宗门禁地，唯有历代掌门与监天长老可入。但他从未听过什么“剑魄”之事！
可陈阳说得如此笃定，连细节都分毫不差……
“是！晚辈……不，小人一定带到！”刘通额头触地，声音发颤。
陈阳不再看他，转身，踏上第一级石阶。
足落阶面，倒影中三百六十柄虚剑齐齐嗡鸣，星辉流转，如众星拱月。
他一步踏下，身影便被石阶吞没。
身后，裂隙缓缓合拢，白骨手掌沉入地底，荒草重新疯长，月光恢复澄澈，湖面波澜不惊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唯有谷口，刘通瘫坐在地，望着眼前平静如常的山谷，浑身冷汗浸透道袍，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，指甲翻裂，渗出血丝。
他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，攥着他手腕说的最后一句话：
“通儿……若见有人携承渊剑而来，莫问真假，先叩首。那人若活，剑冢可安；那人若死……伯崂山，该换天了。”
风过林梢，虫鸣依旧。
刘通伏在地上，对着那幽深谷口，重重磕了三个响头。
额头碰地，砰砰作响。
与此同时，石阶尽头。
陈阳站在一处巨大穹顶之下。
脚下是旋转的星图，头顶是悬浮的剑海。
三千六百口真实古剑，呈九宫之阵，静静悬停于半空，剑尖全部指向中央一座白玉祭坛。
祭坛之上，空无一物。
只有一道淡淡的、半透明的人影，负手而立。
那人影穿着神剑宗第九代宗主的紫金云纹道袍，面容模糊，唯有一双眼睛，清澈如少年，却又深邃似宇宙。
他转过身，看向陈阳，唇角微扬。
“六十年了。”他说，“我等这一剑，等了六十年。”
陈阳抬头，与那虚影对视。
“前辈是……云昭真人？”
“云昭已葬。”虚影摇头，袖袍轻拂，一道金光自他眉心飞出，落入陈阳手中——是一枚温润玉简，内里刻着密密麻麻的剑纹，“我是他的善念残魄，受冢灵所托，守此最后一关。若你非承渊之主，此简即化灰烬；若你真是……那么，现在，告诉我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如古钟轻震：
“当年那恶尸，逃向何方？”
陈阳握紧玉简，感受到其中磅礴剑意，缓缓开口：
“它没逃。”
“它就在这里。”
“在冢底，在剑海之下，在……你的心脏位置。”
虚影脸上笑意，第一次凝固。
穹顶之上，三千六百口古剑，同时发出一声悲鸣。
整个剑冢，开始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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