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魂术’,借宋玉郎的青帝权柄为引,窃取衰牢族巫术本源,再掺杂佛门金身碎片炼制傀儡……”陈阳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刀,剖开洪三最深的秘密,“可惜,你偷来的权柄,是叛徒的权柄;你窃来的本源,是仇家的本源;你炼的傀儡,用的是空能禅师坐化之地的金身物质……你这一身本事,从根子上,就烂透了。”
洪三面如金纸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引以为傲的木人代劫之术,在陈阳面前,竟如孩童把戏。那朱砂阵纹,根本不是什么禁制,而是以《法相金身诀》为基、以空能禅师遗留的金身意境为引、再辅以峨眉独门“破妄观想”所绘就的“照妖镜”!它照不出洪三的真容,却照出了他功法血脉里那无法掩饰的、层层叠叠的污秽因果!
“聒噪。”穆鸟见同伴被制,怒火更炽,不顾脸上金液流淌,双翅猛扇,周身幽蓝火焰陡然转为惨白,温度骤降,山谷中瞬间凝结出无数冰晶,连空气中飘散的金粉都被冻得簌簌下坠。它不再保留,直接祭出了陨仙本源之力——“寒溟寂灭炎”!此炎一出,万物归寂,连时间流速都会被冻结。
惨白火焰如潮水般涌向陈阳。
陈阳却看也不看,左手一翻,掌中那颗三色光球已被他随手抛向赵映。“接着。”
赵映素手轻扬,浑天珠悄然浮现在她掌心上方三寸,滴溜溜旋转,表面浮现出细微的裂痕,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,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,缓缓弥漫开来。
“停手!”一个沙哑、苍老,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,突兀地响彻山谷。
声音来源,竟是那座金色巨门!
大门中央,那巨大的圆形凸起缓缓凹陷下去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孔洞。孔洞深处,没有黑暗,只有一片流动的、粘稠如墨的混沌。混沌之中,一只布满金色鳞片、指甲长达三寸的枯瘦手掌,缓缓探了出来。
那只手,轻轻搭在了门框之上。
仅仅是一只手,整个金石山的金色梧桐树叶,尽数停止了摇曳。山谷中呼啸的风,凝固如铁。连穆鸟那焚尽一切的惨白火焰,都在距离陈阳三尺之外,诡异地停滞、蜷缩,仿佛遇到了不可逾越的天堑。
时间,在这一刻,被那只手,按下了暂停键。
洪三瘫软在地,连喘息都停滞。穆鸟双翅僵在半空,幽蓝双瞳中的火焰,第一次,露出了名为“恐惧”的战栗。
陈阳与赵映,亦感到一股沉重如山岳、冰冷如万载玄冰的意志,隔着那幽深孔洞,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。那不是针对某个人的杀意,而是更高维度的俯瞰,如同神祇低头,审视蝼蚁巢穴中一场微不足道的争斗。
“宋野的后人,”那沙哑的声音,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,缓缓道,“也配染指归墟?也配窃取空能的金身?”
声音顿了顿,那只金色鳞爪,缓缓抬起,指向瘫软在地的洪三。
“今日,便由你,代你那位背信弃义的老祖,偿还第一笔债。”
话音未落,那只手,对着洪三,轻轻一握。
洪三的身体,连同他身上所有衣物、法器、乃至他识海中那最后一丝挣扎的念头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没有溅起一滴血花,只是像被投入烈焰的蜡像,无声无息地……融化了。
不是化为灰烬,而是化为一滩不断沸腾、冒着细密金泡的、纯粹的、粘稠的金色液体。液体中,最后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,嘴巴开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无尽的、凝固的惊恐。
随即,那滩金液,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,倒流回那只金色鳞爪的掌心。鳞爪微微一握,金液便彻底消失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山谷,死寂。
只有那扇幽深的孔洞,依旧静静敞开着,像一只沉默的、通往未知深渊的竖瞳。
陈阳缓缓吐出一口长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。他终于明白了蚩魍的底气何在——那根本不是什么三尸执念,也不是什么灵仙分身。那是……归墟本身,是衰牢一族千年血脉与归墟地脉、与空能禅师金身遗泽、与苍帝陵墓凶煞之气,共同孕育出的、一尊活着的、行走的“界碑”!是衰牢一族在绝境中,以自身为薪柴,点燃的最后一盏守墓灯!
赵映收起浑天珠,指尖微微发凉。她看着那幽深孔洞,声音干涩:“前辈……这便是您真正的面目么?”
孔洞内,混沌涌动,那只金色鳞爪缓缓收回。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,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苍凉:“面目?老夫早已无面目。老夫……只是归墟的一块石头,一根草,一捧土,一缕风。是衰牢族最后的……守陵人。”
话音落下,孔洞缓缓闭合,混沌消散,金色巨门恢复原状,唯有中央那巨大的圆形凸起上,多了一道细微的、几乎不可察的金色裂痕,如同一道愈合的旧伤。
石像眼窝中的赤金光芒,也悄然黯淡,重新被剥落的金粉覆盖。
山谷中,只剩下被冻结的惨白火焰,缓缓化为点点冰晶,簌簌飘落。
陈阳弯腰,从地上拾起半截断裂的青玉飞剑。剑身断口处,金红色的熔岩缓缓冷却,凝固成一种奇异的、带着生命律动的暗金色晶体。他指尖拂过晶体表面,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、属于《法相金身诀》的金身意境,顺着指尖,潺潺流入他的经脉。
原来,空能禅师的金身遗泽,并未消散。它早已融入山石草木,融入每一粒金粉,融入每一次风吹草动。它等待的,从来不是一个索取者,而是一个……懂得倾听的继承者。
他抬头,望向那恢弘的金色巨门,目光穿过千年的尘埃与血火,仿佛看到了五百年前,那个在归墟边界踽踽独行、衣衫褴褛却脊梁如枪的僧人。他看到了空能禅师最后一次来归墟时,站在同样位置,望着僰族营地升起的狼烟,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悲悯与无奈。
“前辈,”陈阳对着那扇紧闭的巨门,深深一躬,额头触地,“空能禅师的遗愿,我们……替您守住了。”
风过山谷,卷起几片金色的梧桐叶,打着旋儿,轻轻落在他低垂的肩头。叶脉金光流转,仿佛一声跨越五百年的、无声的叹息。
远处,金石山北麓,织母盘坐的山巅,一只银灰色的蜘蛛突然从她袖中钻出,八足齐齐顿住,复眼死死盯着南麓方向,口中发出一阵急促而尖锐的、如同指甲刮擦琉璃的“吱吱”声。织母猛地睁开眼,眸中银光爆射,身形化作一道流光,撕裂长空,朝着南麓疾驰而去。她身后,虾道人与田冲的身影,亦如鬼魅般紧随其后。
而就在他们奔赴的方向,金石山另一侧,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幽暗林地中,一双猩红的眼睛,在雾霭深处,缓缓睁开。那目光,冰冷、暴虐,带着一种被囚禁万载后、即将喷薄而出的、毁天灭地的饥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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