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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六百八十六章(第1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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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衬出三分清瘦,两鬓星白似流瀑垂落林间,眸如静潭、神如古松。

    比之圣僧那种将地气接到地里的,他在地上;比之齐春秋那种一现身就自带沙尘恢宏的,他还是在地上。

    在龙王圈层里...

    我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,11:57。窗外天光灰白,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棉布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键盘上残留着前一章结尾时敲下的最后一个句号——那句“抱紧大家”,字迹还带着未散尽的温热与歉意,可指尖再落下去,却像砸在冻硬的河面上,咔哒一声,裂开细纹。

    手机在桌角震动,不是微信,是那个号码——027开头、尾号8848的陌生座机。它只响过三次,每次都在我写到最关键处:第一次是写老陈在青石滩捞起那具穿红嫁衣的女尸,电话进来,我手抖删掉了整整两段对水下腐香的描写;第二次是写哑巴阿炳用铜铃镇住棺中尸煞,铃声未歇,电话又来,我只好把铜铃改成了三枚锈蚀的铜钱;第三次,就是现在。

    我按下接听键,没开口。

    听筒里先是沙沙的电流声,接着,一截极短的呼吸声,像是有人刚从水里浮上来,嘴唇还沾着腥气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才吐出两个字:“……快了。”

    我喉咙发紧,反问:“什么快了?”

    对方没答,只传来一阵窸窣,像布料刮过青苔石阶,又像湿衣服拧干时纤维撕裂的微响。然后是水声——不是哗啦的浪,而是沉闷的、缓慢的、仿佛从地底深处被抽上来的咕咚声。我忽然想起青石滩下游那口废弃的龙王井,井壁爬满墨绿藻类,井口常年浮着一层油膜似的光晕,老辈人说,那是尸油渗出来的。

    我抓起外套往外冲,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暗,像垂死萤火。电梯停在十七楼,我直接扑向安全通道,铁门撞开时发出钝响,楼道里回音拖得老长,竟隐约叠着另一声——不是我的脚步,是赤脚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啪嗒声,湿漉漉的,一步一滞,每步都像踩在我耳膜上。

    跑到六楼拐角,我猛地刹住。墙上消防栓玻璃映出身后空荡的台阶,没有影子,没有赤脚的人。可那啪嗒声还在,越来越近,节奏却变了——不再是匀速,而是三快一慢,三快一慢,像某种倒计时。

    我掏出手机想打给老陈,屏幕刚亮,通讯录自动跳到“老陈(青石滩)”那一栏,手指悬在拨号键上,却看见联系人头像变了。原本是张泛黄的老照片:穿蓝布褂的老陈蹲在滩头抽烟,背后是歪斜的“青石殡葬服务部”招牌。现在照片里,他仍蹲着,烟还叼在嘴上,可烟头明明灭灭,飘出的却不是青烟,是一缕缕淡红丝线,丝丝缕缕缠住他脖颈,越收越紧。照片右下角,多出一行小字,宋体,黑底白字:“第七个时辰。”

    我喉结动了动,没拨号,转身继续往下冲。

    楼下巷口,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得歪斜,车窗半降。我走近,看见驾驶座上没人,副驾座却坐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,侧脸瘦削,颧骨高耸,左手搭在方向盘上,右手垂在腿边,五指微微蜷着,指甲缝里嵌着暗褐色的泥——青石滩特有的那种铁锈色淤泥。他眼睛闭着,睫毛一动不动,可当我伸手推车门时,他眼皮倏地掀开,眼白泛黄,瞳孔却黑得发亮,像两粒沉在深潭底的墨玉。

    “你迟了三分钟。”他说,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,“井口开了。”

    我没应声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车内弥漫着浓重的潮气,混着一点陈年檀香和若有似无的甜腥,像是腐烂的栀子花被泡在盐水里腌了三年。他没发动车,只是把右手抬起来,摊开掌心——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铜钱,方孔圆边,正面铸着“乾隆通宝”,背面却是空白的,只有一道蜿蜒的刻痕,像条被钉在铜板上的蚯蚓。

    “阿炳昨天夜里,把这枚钱压进了龙王井第三级青砖缝里。”他盯着铜钱,指腹慢慢摩挲那道刻痕,“他说,井底下有东西,在学人说话。”

    我心脏猛地一坠。阿炳是哑巴,天生不能发声,可他懂唇语,更懂“尸语”——那些沉在水底太久、舌头烂成絮、声带腐成膜的亡魂,靠震动水流传递残念,唯有阿炳能听见。

    “它说什么?”我问。

    男人没答,只将铜钱翻转,露出背面刻痕的尽头——那里被锐器剜出一个小小的“七”字,刀口新鲜,边缘还渗着一点暗红,不知是血,还是井底淤泥里析出的铁锈。

    车突然启动,轮胎碾过积水,溅起浑浊水花。后视镜里,巷口那盏昏黄路灯“啪”地爆裂,玻璃渣簌簌落下,像一场微型雪。

    桑塔纳驶入青石滩时,天彻底阴透了。江面平得诡异,不见一丝涟漪,灰蒙蒙的雾气贴着水面匍匐,像一大片活过来的裹尸布。滩头那块刻着“青石”二字的断碑歪斜插在泥里,碑身上新添几道抓痕,深可见骨,边缘翻卷的碎石碴还泛着湿亮。

    老陈就站在碑旁,背对我们,肩膀佝偻着,手里攥着一根褪色的红绸带。听见车声,他缓缓转过身。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——他左眼不见了,眼窝空荡荡的,边缘皮肤紫胀,正缓缓渗出淡粉色的水,顺着脸颊流进领口;右眼却亮得吓人,瞳孔缩成针尖,直勾勾盯住我,嘴角咧开一个极大、极僵的弧度,露出整排森白牙齿,牙龈却泛着青灰。

    “你来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正常,甚至带着点笑意,“刚捞上来一个。”

    他朝滩头浅水处努了努下巴。那儿静静浮着一具尸体,仰面朝天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,胸前口袋上别着一枚铝制厂徽,印着模糊的“东风机械”字样。是个男人,三十来岁,面容浮肿发青,但奇怪的是,他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,姿势端正得像在参加追悼会;更怪的是,他耳朵里塞着两团揉皱的卫生纸,纸团边缘,隐隐透出一点猩红。

    我蹲下身,伸手想取下那团纸。指尖刚碰到纸角,老陈突然伸手按住我手腕。他手掌冰凉,力道却大得惊人,指节咯咯作响。

    “别碰。”他喉咙里滚出低哑的咕噜声,右眼瞳孔骤然收缩,“纸里裹着他的‘声’。他死前最后一句话,被井水吸走了,又吐回来,裹在这团纸里……谁碰,谁就得替他说完。”

    我僵住,慢慢收回手。风不知何时停了,江面死寂,连虫鸣都断了。只有远处传来极轻的“嗒、嗒、嗒”声,像水滴落在铁皮桶上,不紧不慢,一下,又一下。

    男人——后来我知道他叫周海——从车里下来,默默走到尸体旁,蹲下,掏出一把黄铜镊子,钳住那团卫生纸一角,极慢、极稳地往外抽。纸团展开的刹那,一股浓烈的甜腥味猛地炸开,呛得我眼前发黑。纸团里裹着的不是血,是半凝固的、暗紫色的粘稠液体,表面浮着无数细小的气泡,每个气泡破裂时,都发出极细微的“滋啦”声,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。

    周海盯着那团东西,忽然开口:“他说,‘我看见她了’。”

    我心头一跳:“谁?”

    “穿红嫁衣的那个。”周海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掉进井里之前,在井壁裂缝里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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