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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地宣府镇,南城门西南,三里外山林。
忽听得“砰砰砰”三声枪响,接连不绝,清脆之声撞在山峦之间,漾开阵阵回响。
惊得林间雀鸟扑棱棱飞起,掠过枝叶间的光影,转瞬便没了踪迹。
贾琮缓缓收...
炮声如雷,震得鹞子口两侧崖壁簌簌落石,尘灰弥漫,遮天蔽日。那不是红衣大炮的怒吼——七门新铸铁炮,膛线初成,药室加厚,炮身以青铜包铁、三重箍环紧束,每发皆需双人合力填药、三人压栓、五人稳架。引信燃起的刹那,炮口喷吐烈焰,火光灼得人眼刺痛,轰鸣之声直贯耳膜,似天地撕裂,连断崖上盘踞的苍鹰亦惊飞而起,振翅遁入云层。
炮弹呼啸着砸进蒙军阵中,不单是实心弹,更有陶行亲督改制的“破甲开花弹”:外裹熟铁薄壳,内填火药与碎铁蒺藜,落地即炸,弹片横飞如暴雨倾盆。一弹炸开,方圆三丈之内再无立者。马首炸裂,肠肚横流;骑兵腰腹洞穿,半截身子被气浪掀飞,血雨泼洒在身后袍泽脸上,温热黏腻,腥臭扑鼻。有战马前蹄踏中未爆弹丸,骤然炸裂,马腿齐根崩断,骑士倒栽入尘,尚未起身,已被后涌铁蹄踏成肉泥。
安达汗的亲卫阵列,在第二轮炮击之后,已塌陷近半。原本层层叠叠、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,如今千疮百孔,露出中间那匹白马——它仍昂首嘶鸣,四蹄踏地,却已微微发颤。安达汗头盔歪斜,左耳被弹片削去一角,血顺颈侧蜿蜒而下,滴在鎏金甲叶上,凝成暗红锈斑。他死死攥着缰绳,指节泛白,指甲缝里嵌满黑泥与血痂,口中嗬嗬作响,却再喊不出整句军令。身旁八部将领,已有三人伏尸马背,一人断臂,一人瞎目,仅余盖迩泰尚能端坐,却面如死灰,嘴唇乌紫,双手死死按住腹间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,鲜血汩汩涌出,浸透皮袍,滴落于马鞍革带之上,汇成细流。
炮火未歇,第三轮又至。
这一次,炮阵调高仰角,专打骑阵纵深。炮弹掠过前排人马头顶,在阵中半空炸开。火光迸裂,铁蒺藜如毒蜂群起,嗡然四散,钻入皮甲缝隙,扎进脖颈、腋下、胯间——那些最柔软、最致命的所在。骑兵猝不及防,惨嚎声陡然拔高,凄厉如夜枭泣血。有人捂喉跪倒,喉管被铁片割断,气音嘶嘶漏出;有人捂腹翻滚,肠子拖曳于地,被奔马踩踏碾烂;更有一名千户,整张脸被三枚蒺藜钉穿,眼珠爆裂,只剩两个血窟窿朝天,兀自抽搐不止。
就在此时,隘口左侧密林深处,忽闻号角长鸣,低沉浑厚,如龙吟九渊。非周军制式牛角,而是草原特有的骨笛声,清越中带着苍凉,竟在震耳欲聋的炮火中,穿透而出,清晰入耳。
安达汗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,目光如电射向左侧密林。
是他听过的调子——鄂尔多斯部战前祭天所奏《长生天之誓》。当年他亲率铁骑踏平西套三部,便是在这笛声未落之时,挥刀斩下其萨满首级。此曲只传于部族最高祭司与王帐亲卫,绝不可能外泄!可此刻,它偏偏响了,就在伏兵阵中,就在杀他之人身后!
他瞳孔骤缩,胸中气血翻涌,喉头一甜,竟喷出一口浓血。
不是幻听。那笛声分明由数十支骨笛合奏,节奏沉缓而坚定,一声未落,一声又起,绵延不绝,似在哀悼,又似在宣告——宣告一个时代的终结。
原来……诺颜早已知晓一切。
她不仅知晓伏兵,更知晓贾琮连骨笛都备下了。她早将鄂尔多斯部战歌谱录呈交宣府火器监,供陶行依律调校火炮震频——只为确保炮声轰鸣之际,骨笛之音仍可穿透硝烟,直抵敌心。那不是示威,是降书,是审判,是长生天对悖逆者的最终裁决。
安达汗踉跄俯身,咳出第二口血,血沫里混着碎牙。他忽然明白了贾琮为何容许诺颜率部先入隘口——不是仁慈,不是疏漏,而是借她之躯为引,以她之名为刃,用草原自己的声音,剜掉草原最后一点侥幸。
他缓缓抬手,抹去唇边血迹,动作僵硬如朽木。随即,他竟扯动嘴角,露出一丝极冷极哑的笑,嘶声道:“好……好一个荣国公孙……好一个……玄石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发开花弹正中其右前方三步之地。
轰隆!
气浪裹挟着铁片与碎石,如巨锤砸来。安达汗座下白马悲鸣一声,前腿尽断,轰然跪倒。他整个人被掀离马背,重重摔在地面,脊背撞上一块凸起玄石,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。他试图撑起身子,右手刚触地,便觉一阵钻心剧痛——整条右臂自肩胛以下,已不翼而飞,断口处血如泉涌,喷溅在玄石青黑表面,迅速洇开一片狰狞赤色。
亲卫们嘶吼着扑来,将他拖向崖壁阴影。可就在此刻,右侧断崖之上,贾琮缓缓放下千里镜。
他并未看安达汗。
他的目光,落在隘口出口方向——那里,最后一队鄂尔多斯骑兵正策马跃出谷口,马蹄卷起黄尘,如一道明艳的红线,倏然挣脱了死亡的桎梏。诺颜的身影在队尾一闪而逝,红绸翻飞,银盔耀目,仿佛不曾沾染半分血腥。
贾琮颔首,左手轻扬。
断崖之上,数十名旗语兵同时挥动红旗,动作整齐划一,如刀切斧劈。
同一瞬,鹞子口出口外十里,林副将所率四千铁骑,如蛰伏已久的洪流,轰然决堤!
马蹄踏地,震得鹞子口崖壁簌簌落石。他们并非直冲隘口,而是分作两翼,如巨钳合拢——左翼千骑绕至隘口北侧山梁,右翼千骑疾驰南岭,余下两千精骑,则如利刃般直插隘口出口咽喉,封死所有退路。
与此同时,隘口之外二十里,梁成宗主力大军亦遥遥现身。旌旗蔽日,鼓角连天,铁甲映日,寒光如雪。他们不急不躁,不抢不进,只是稳稳压住阵脚,如一座移动的铁山,将整个鹞子口围成一座孤岛。梁成宗立于中军高台,负手而立,目光沉静,望向鹞子口方向,似在等待最后一声炮响。
而鹞子口内,炮火愈烈。
第四轮齐射,七十七门火炮尽数发射。炮口焰光连成一线,如地狱之门豁然洞开。炮弹不再是零星坠落,而是织成一张死亡之网,从隘口入口至中段,密密麻麻,覆盖每一寸土地。残蒙骑兵已不成阵列,人马相叠,尸骸枕藉,血水汇成溪流,顺着隘道沟壑汩汩流淌,浸透枯草,漫过玄石,直至崖壁根部,竟在青灰色岩面上,冲刷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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