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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挂掉电话后，谷雨匆忙跑去法医办公室。

    在走廊上刚好遇到迎面而来的唐正宇，他背着双肩包、戴着眼镜，一米七五的身高，显得很斯文。

    他已经脱掉白袍，换上常服，看起来像是没毕业的大学生。

    “...

    猫子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尾音发颤，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骤然崩断：“杨处！那、那铁门上——‘木材厂’三个字，红漆剥落得只剩一半，可底下那锈迹……和咱们在128抛尸案现场提取的铁锈成分完全一致！”

    蒋黑娃没说话，只把左手食指缓缓抬起，指向斜坡顶端——那里，一扇半开的生锈铁门虚掩着，门缝里漏出灰白冷光。门框右侧，几簇肉桂树的淡黄小花被风一吹，簌簌飘落，有两朵正巧黏在铁门铰链锈蚀最深的凹槽里，像凝固的泪痕。

    “走！”崔林羽低喝一声，人已先一步冲下露台陡坡。皮鞋踩进烂泥，溅起浑浊水花，他却毫不在意，目光死死咬住那扇铁门。莫勇气紧随其后，右手按在腰间枪套上，指节发白；冯大菜边跑边掏对讲机，声音嘶哑：“支援！延安路木材厂旧址，重复，延安路木材厂旧址！目标极可能在内！”

    坡道湿滑，龙羽一个趔趄跪进泥水，膝盖瞬间洇开大片褐斑。他顾不上擦，撑地爬起时，眼角余光扫见坡底积水洼——水面倒映着灰天，也映出自己扭曲变形的脸。就在这晃动的水影里，他猛地顿住：水洼边缘，一截半埋的棕榈叶纤维，在泥浆里泛着微弱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棕褐色反光。

    “等等！”龙羽喘着粗气扑过去，手指插进冰凉泥水，抠出那截叶子。它被拧成细韧的麻绳状，两端有明显勒痕，中间还沾着几点干涸发黑的血渍。“姜铮买肉用的棕叶绳——农贸市场老板亲手编的！他在那儿买了五花肉、排骨，还问了蜂窝糖在哪买……”他声音发抖，“他提着菜出来，不可能绕远路，这水洼是必经之地！他走过这里，叶子掉进了水里！”

    崔林羽一把夺过那截棕叶，指尖用力捻开纤维，凑近鼻端——一丝极淡的、混着猪油腥气与陈年木屑的甜腻味钻入鼻腔。他瞳孔骤缩：“蜂窝糖的焦糖味……他刚从市场出来，就来了这儿！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坡顶铁门“吱呀”一声，被风推得又开了一线。

    里面没有光。

    只有浓稠的、仿佛能吸走声音的暗。

    崔林羽抬手做了个手势，所有人立刻散开，呈扇形压向铁门。莫勇气一脚踹在门板中央，锈蚀的合页发出刺耳呻吟，铁门轰然洞开。

    腐木、陈年锯末、尿臊、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、类似烧糊糖块混合铁锈的甜腥气，猛地涌出，撞得人喉头发紧。

    院内烂泥没过脚踝，右侧坍塌的砖瓦房骨架狰狞，横梁上垂下的蛛网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。左侧墙根，一排竹箩筐歪斜倾倒，锯木灰泼洒如雪，灰烬里，几道新鲜拖痕蜿蜒向前，尽头，是正面那扇虚掩的、同样锈迹斑斑的木门。

    “破门！”崔林羽低吼。

    杨锦文和冯大菜合力撞去，木门应声而裂。门内光线骤亮——正午的太阳斜射进来，无数金尘在光柱里狂乱飞舞。光柱尽头，一张巨大木桌静卧中央，桌面摆满菜肴：油亮的红烧肉、银白的清蒸鲈鱼、碧绿的青菜，还有一瓶打开的白酒，酒液在瓶口凝成一颗将坠未坠的透明水珠。

    八副碗筷，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但桌上没有活人。

    只有两个相框，稳稳立在桌沿。左边相框里，是个眉眼清秀的年轻女孩，笑容温软，额角一颗小痣清晰可见；右边相框，照片泛黄卷边，是个穿工装的男人，眼神沉静，嘴角含笑。

    姜寻南。姜铮。

    “遗像……”莫勇气声音干涩，“他给死者摆宴？”

    没人回答。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被木桌下方钉着的东西攫住——

    蒋黑娃。

    他像一截被随意丢弃的枯柴，仰面瘫在水泥地上，四肢以诡异角度扭曲着，身上绳索早已松脱，唯独脖颈处，一道深紫色的、带着齿痕的勒痕狰狞凸起。他双目圆睁，瞳孔涣散，死死盯着天花板某处，仿佛临终前看见了无法理解的深渊。嘴角凝固着半截未及咽下的、暗红色的血沫，混着一点碎肉渣——是舌头被生生咬断的痕迹。

    “他……死了？”龙羽喃喃。

    “不。”崔林羽蹲下身，手指探向蒋黑娃颈侧。皮肤冰冷僵硬，脉搏全无。他直起身，目光如刀，劈开空气，钉在木桌对面那把空着的椅子上。椅子腿边，静静躺着一副银丝边眼镜，镜片上溅着几点猩红，像几滴凝固的、滚烫的血泪。

    “姜铮刚走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蔡婷突然低呼一声，指向木桌下方阴影：“杨处……看那边！”

    众人顺她所指望去。桌布垂落的阴影里，几道新鲜划痕赫然在目——不是利器，是某种带齿的、高速旋转的金属锯片留下的。划痕深深嵌入水泥地面，一路延伸，消失在门后通往院外的泥泞小径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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