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专项预算出,但条件是——”他指尖敲了敲桌面,“每个加盟站必须配备至少一名持证上岗的技术员。培训费公司全包,结业考试挂科三次者,终止合作。”
办公室骤然安静。只有空调外机嗡嗡震动,像一只困在铁匣里的蜂。
覃燕珊翻开白皮书第一页,标题赫然是《以水为媒,构建城市应急响应网络》。她手指微颤,翻到附件三,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技术员考核标准:必须能三分钟内诊断七类常见故障,能独立完成滤芯更换及消毒流程,甚至要掌握基础电路图识读。而最后一页,则印着鲜红印章——汉川省经济委员会、汉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、汉川省消费者协会三方联合认证。
“这……这要多少人手?”她声音发紧。
“不用新增编制。”张建川忽然开口,从公文包取出另一份文件,“我昨天刚签的。和汉州职院机电系达成定向委培——首批六十名学生,下学期入学即签就业协议,实习期工资照发,毕业后直接持证上岗。课程表我都看过了,教他们拆解饮水机比教修拖拉机简单。”
宋茂林笑了,眼角褶皱舒展:“振华,你比我想得更早。”
“不。”张建川摇头,目光沉静,“是您在京里那个月,让我想明白一件事——时尚圈的人夸您是‘新锐企业家’,可他们不知道,您真正在做的,是把一瓶水、一台机器、一个电话,全都变成时代的基础设施。”
这句话像颗石子投入深潭。宋茂林怔了怔,随即大笑,笑声震得窗台上那盆文竹簌簌落下一小片叶子。他抓起桌上那张汉川地图,哗啦一声展开铺满整张红木长桌,手指蘸了茶水,在西北七省空白处重重画了个圈:“基础设施?那就建!卫东已经飞西宁了,和青海盐湖集团谈妥——他们在察尔汗盐湖附近有现成的深井泵站,只需加装食品级管道,就能直供兰州、西安。甘肃酒泉那边,我和海丰的老同学搭上线,戈壁滩上的风电场多余电力,够我们建三座零碳水厂。新疆……”他指尖移向伊犁河谷,“裕民县的雪山水源监测数据,我让研究所盯了半年,矿化度、锶含量、偏硅酸指标全部达标,就等环评批复。”
张建川呼吸微滞。他忽然记起在京中昆仑饭店,刘彦铭曾指着窗外长安街车流说:“建川,你老板不是在卖水,是在修路——一条让中国人喝水不再将就的路。”当时他只当是恭维,此刻才懂那路有多长:从汉州街头蒋芸嫂子手写的台账,到青海戈壁滩上呼啸的风电,再到伊犁河谷未命名的雪峰。
“燕珊。”宋茂林忽然唤她,语气柔和下来,“你哥那个站,下周起升级为‘汉川水业示范中心’。所有加盟站技术员,必须到那里实训一周。蒋芸嫂子……”他笑了笑,“升任培训总监,工资翻倍,配专职助理。她记账用的那本子,”他指了指覃燕珊手中磨毛的蓝皮本,“下周我让设计部重做——烫金封面,内页印防伪水印,扉页题字‘致汉川水网每一颗螺丝’。”
覃燕珊鼻子一酸,忙低头假装整理文件。她看见自己指甲缝里还嵌着早上检查饮水机时蹭上的灰白防锈漆,像一道倔强的勋章。
窗外,夕阳熔金,将整条汉江染成流动的赤铜。远处益丰矿泉水厂方向,隐约传来汽笛长鸣——那是新一批运往华北的集装箱专列启程的讯号。张建川望着窗外,忽然想起燕京咖啡厅里,刘茳翻着《中国旅游报》合订本,指着1983年一篇报道感叹:“那时全国酒店客房标配还是搪瓷缸,谁敢想二十年后,连县城招待所都要配饮水机?”当时宋茂林只是笑笑,用小勺搅着早已凉透的咖啡,勺底刮过瓷杯发出细微的咯咯声,像种子在黑暗里顶开泥土。
此刻,那声音仿佛又响了起来。
宋茂林拉开抽屉,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——封面印着“云鼎山泉水质深度分析报告(第7版)”。他没翻开,只是轻轻放在张建川手边:“振华,明天你飞珠海。杨振华那边新生产线调试遇到阻尼器故障,我让珠海厂长等你。另外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覃燕珊,“告诉燕珊嫂子,示范中心挂牌那天,我要喝她亲手泡的第一杯茶——用云鼎山泉,烧到九十八度,不多不少。”
张建川点头,伸手去接文件。指尖触到纸面刹那,他注意到报告右下角一行铅笔小字:“锶含量稳定提升中,建议加快云鼎山二期蓄水池建设”。字迹清峻,是宋茂林的手笔。
覃燕珊终于抬起了头。她眼眶微红,但嘴角扬起,那笑容像汉江晨雾散尽后初升的太阳,干净、滚烫,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。她合上那本磨毛的蓝皮笔记,动作轻缓却坚定,仿佛合上一册旧史,又仿佛开启一部新章。
空调冷气嘶嘶作响,吹得桌上几张纸页微微颤动。其中一页飘落,正面印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,背面却是一幅稚拙铅笔画:歪斜的饮水机旁,站着三个小人,举着水桶仰头欢笑,桶壁上用蜡笔涂着歪歪扭扭的五个字——“我们喝得起”。
窗外,汉州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连成一片浩瀚星海。那光芒如此真实,如此滚烫,仿佛正从每一滴水中蒸腾而出,升腾而起,终将漫过秦岭,漫过黄河,漫过所有曾被称作“偏远”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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