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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劲松笑出声,“但建川的意思是——谁带头冲锋,谁就优先拿到资源。你那个烤肠机冷链项目,我已经让财务部预审过了,启动资金缺口三百二十万。其中两百万,可以用你名下期权未来三年的分红权作质押,由集团担保向汉州商业银行贷款;剩下一百二十万,集团直投,条件只有一个:项目必须纳入精益的‘技术反哺’体系——你研发的冷链温控模块,要能移植到饮水机的即热系统里,解决目前冬季水温波动大的问题。”
丁向东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。不是疼,是某种滚烫的东西在血管里炸开——不是天上掉馅饼,是有人把梯子递到你脚边,还亲手扶住晃动的横档。
“那……如果项目成功呢?”褚文追问,声音里带着少年人式的灼热。
王劲松没回答。他拉开办公桌最下层抽屉,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推到丁向东面前:“打开看看。”
丁向东迟疑着拆开。里面是一份薄薄的A4文件,标题是《精益电器骨干持股激励计划(升级版)》。翻开第一页,条款第三条加粗标注:
【凡主导完成集团级战略项目并实现盈利的骨干成员,其期权解锁比例可提前至12个月/24个月/36个月,且第三期解锁额度上调至50%。】
而文件末尾,赫然印着张建川的签名章,日期是昨天——2023年6月17日。
“建川说,”王劲松的声音忽然轻下来,像退潮时抚过礁石的浪,“他小学没毕业,所以这辈子最信两样东西:一是算术题,二是肯为他算清楚账的人。”
丁向东低头看着那枚朱砂红的签名章,忽然想起四年前在东坝镇派出所,张建川蹲在泥地里,用树枝教安允算乘法口诀。那时蝉声震耳,汗珠顺着少年额角滚进衣领,他指着地上歪斜的“三七二十一”,说:“允妹,数字不会骗人。你把它算准了,它就永远替你站那儿。”
原来他真的信。
褚文伸手碰了碰那份文件,指尖微微发颤:“虽总,那……是不是意味着,我们也能像建川一样,靠‘算清楚’,把不可能变成可能?”
王劲松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他拿起桌上那台刚配发的诺基亚手机——这是集团统一采购的,银灰色机身,屏幕右下角贴着一枚小小的蓝色标签,印着“精益·2023”。他按下通话键,听筒里传出忙音,随即切换成清越的女声:“您好,这里是益丰集团董事长办公室,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?”
“告诉张董,”王劲松语速平缓,却字字如锤,“丁向东和褚文,在东部基地研发中心,想当面跟他算一道题——关于三十万家庭,每天少煮五分钟,能省下多少度电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,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笑:“好的,王总。张董说,让他俩等着,飞机落地后直接去机场高速出口——他开车来接。”
挂断电话,王劲松把手机放回桌面,目光掠过窗外。远处,一架银色客机正刺破云层,机翼在阳光下划出锐利的光痕,朝汉州方向俯冲而来。那光芒太盛,丁向东不得不眯起眼——就在那一瞬的眩晕里,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,又轰然重建。不是财富的幻影,不是身份的虚名,是某种更坚硬的东西:一种被托付的信任,一种被允许试错的资格,一种在沸腾时代里,终于被允许亲手点燃自己的火种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:“虽总,我想请个假。”
“哦?”
“明天。”丁向东合上笔记本,那页写着“小家电生态链”的便签被压在封面下,墨迹未干,“我想回一趟安江县。”
王劲松挑眉:“有任务?”
“没有。”丁向东笑了笑,眼角的细纹舒展如春水,“就是想看看我爸还在不在尖山派出所门口那棵老槐树下下象棋。上次见他,他嫌我买的茶叶太贵,说‘你建川哥喝白开水都赛过龙井’……这次,我得带盒真正的西湖龙井去。”
褚文愣了下,随即大笑起来,笑声撞在水泥墙上又弹回来,嗡嗡作响。王劲松也笑了,抬手拍了拍丁向东肩膀,掌心厚实温热:“去吧。顺便告诉他——他儿子现在算的,不是一盘棋的输赢,是三十万家的电费单。”
窗外,风势渐猛,卷起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儿掠过玻璃。丁向东没回头,但知道那片叶子终将落向大地——就像所有被时代之风托举的种子,无论飘得多高,根须终要扎进自己出发的土壤里。
而此刻,三百公里外的香港赤鱲角机场国际到达厅,张建川拖着黑色登机箱穿过攒动的人头。他没看手机,没接任何电话,只是下意识摸了摸左胸口袋——那里插着一支旧钢笔,笔帽上刻着模糊的“安江一中 1992届”字样。箱子里没西装没领带,只有三样东西:一沓手写笔记(密密麻麻全是VCD解码芯片的改良思路),半包压扁的“益丰雪”矿泉水(瓶身贴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,写着“给丁向东尝新水温”),以及一本边角磨损的《资本论》,扉页上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:
【他们说我不懂马克思主义,可马克思也说过——劳动资料不仅是人类劳动力发展的测量器,而且是劳动借以进行的社会关系的指示器。】
他抬头望向出口上方滚动的电子屏,航班信息一闪而过:
【CA1321 汉州—香港 已到达】
张建川勾起嘴角,拖着箱子大步流星走向接机口。玻璃门外,汉州六月的骄阳正泼洒下来,把整座城市镀成一片流动的、灼热的、无可阻挡的金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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