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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郭八级颤抖着手：“方厂长，范书记，全部装配合格，没有废品，就算是其他不太熟悉的师傅加工，我估计，合格率怎么也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。”

    方厂长和范书记震惊看向孙庭柱和陆媛，方厂长：“孙庭柱同志...

    陈卫东蹲在院中青砖地上，用小竹筢子把晒在竹匾里的榆钱儿翻了一遍。初春的阳光斜斜切过四合院东墙，在他额角沁出细密汗珠。他抬手抹了一把，袖口蹭着沾了灰的碎布边——刚从奶奶包袱里挑出来的靛青布头，边沿还带着京棉一厂特有的蓝底白点防伪纹路。这布料没经漂洗，泛着微涩的靛味，和院子里飘来的咸卤香气混在一起，竟有种奇异的踏实感。

    屋内缝纫机“哒哒哒”响得正欢。田秀兰坐在老式蝴蝶牌缝纫机前，脚踏板踩得匀称有力，针尖在布面上轻巧游走。她左手扶着布料，右手捏着线头，目光专注得像在解一道数学题。陈江和陈河并排坐在小板凳上，仰着小脸，眼珠随着针尖来回转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陈卫元蹲在一旁，手里攥着一块裁剩的浅灰布片，正用指甲小心刮掉布边浮毛——那是给陈树做衣裳的主料，虽是碎布拼接，却特意挑了同色系三块，又用奶奶教的老法子，先拿碱水泡了半日，再晾在通风处阴干，褪去刺鼻的工业浆气。

    “妈，这布软和了。”陈卫元把布片凑近鼻尖闻了闻，朝田秀兰点头。

    田秀兰没抬头，只“嗯”了一声，脚下一顿，针线忽地停住。她伸手从炕沿摸出个搪瓷缸，里面泡着几根干透的野韭菜花梗——那是前年秋天晒的，如今掰开一闻，还存着清冽辛香。她掐下两段，搁在缝纫机旁的小铁盒里，又顺手舀了半勺盐粒撒进去。“等会儿剁馅儿，拌进肉臊子里，压一压荤腥气。”

    这话音刚落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刘素芬拎着个豁了口的铝盆，盆沿磕着门框，发出闷响。她低着头，碎发黏在汗湿的颈侧，盆里装的是刚从咸菜缸捞出的疙瘩头，表面裹着琥珀色卤汁，油星子在阳光下泛光。她径直走到井台边，弯腰打水冲洗，动作快得近乎赌气。水泼在青砖上，洇开一片深色水痕，像不小心泼洒的墨迹。

    阎埠贵就站在自家门框下，手里捏着半截烟卷，烟丝早燃尽了，只剩焦黑的纸筒。他盯着刘素芬后颈那截白皙的皮肤，又瞥了眼她盆里晃动的疙瘩头，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。昨儿他偷偷数过，陈家咸菜缸第三层坛沿刻着七道浅痕——那是去年冬天翻缸的次数。按老规矩，翻七次的咸菜最醇厚，可今儿这疙瘩头颜色偏浅，卤汁也稀薄，分明是快见底了。他心头一跳：莫非陈家真把咸菜当主食吃了？可刚才厨房飘出来的咸卤味又浓得勾人……这念头刚起，就被自己掐灭。他暗骂自己糊涂，陈卫东副处级干部，家里哪能缺盐？定是那咸卤里掺了新熬的花椒油，才这么冲鼻子。

    正想着，陈木端着黄豆酱瓮路过，瓮沿还沾着湿漉漉的酱渣。“阎爷爷！”他脆生生喊了一嗓子，不等阎埠贵应声，又转身朝屋里嚷，“奶奶！酱打好了！”

    陈老太太应声而出，手里攥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帕子。她经过刘素芬身边时脚步微顿，目光扫过那盆疙瘩头，又掠过刘素芬发红的耳根，最后落在她腕上——那里一圈淡青色勒痕，是铝盆把手磨出来的。“素芬啊，”老太太声音不高，却让院里缝纫机声都静了一瞬，“你爸昨儿说，供销社新到了批山楂片，酸甜开胃，明儿你去替我买半斤？你婶子那儿还有两毛钱零钱，搁在针线匣第三层。”

    刘素芬手指一紧，铝盆差点脱手。她猛地抬头，撞上老太太温润的眼睛。那眼里没责备，没试探，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不容推拒的暖意，像冬夜炉膛里将熄未熄的炭火。她喉咙发哽，半晌才挤出一个字：“……好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点点头，转身回屋，蓝布帕子在风里轻轻一扬。阎埠贵看得分明，那帕子边角磨出了毛边，针脚却是密密实实的，一圈圈锁着岁月。

    晚饭的杂粮春饼摊在鏊子上，面糊滋啦作响，腾起微黄的雾气。田秀兰用长筷子翻面，饼皮渐渐鼓起气泡，边缘蜷曲成焦脆的金边。灶膛里柴火噼啪炸开，火星溅到她挽起的袖口上，烧出几个小黑点。她毫不在意，只将刚炒好的肉臊子盛进粗瓷碗——肥瘦相间的肉丁浸在琥珀色卤汁里，上面浮着星星点点的韭菜花梗，热气裹着椒麻咸鲜的香气，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
    “来，趁热！”田秀兰把第一张饼递给陈江。孩子小手烫得缩了一下，又立刻捧稳，饼皮脆响，咬下去酥软相间，肉臊子汁水丰盈，混着野菜的微涩和咸菜的回甘，在舌尖层层铺开。陈河抢着要第二张，田秀兰笑着把饼撕开，一半塞进他嘴里，另一半递向陈卫元：“大哥，尝尝，这咸卤里我多搁了半勺卤水，比往年劲儿足。”

    陈卫元嚼着饼，腮帮子微微鼓动，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咽下去。他抹了把嘴，忽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，层层打开，露出几颗褐黄色的干枣。“前阵子赶集，用三斤红薯换的。”他声音低沉，却字字清晰，“给小树订亲用的，枣子吉利，早生贵子……东子，这枣子，算我借的，明年秋收，连本带利还你二十斤新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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