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馆内开始布置。八张比赛球桌依次排开，每张桌旁立着选手立牌。孟浩经过自己那张时脚步微顿：立牌底座嵌着一块银色铭牌，上面蚀刻着“ATP Finals 2015 Champion”。他伸手拂过铭牌，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纹路。旁边德约的立牌下，铭牌已换成崭新的“2014 Champion”。孟浩嘴角扯了下，没笑出来。

    中午十二点，八强抽签仪式。抽签台前灯光炽白，摄像机镜头像八只冰冷的眼睛。孟浩抽到A组，同组有纳达尔、瓦林卡、费雷尔；德约在B组，对手是科维奇、穆雷、伯蒂奇。主持人念完分组，现场记者立刻骚动起来——这意味小组赛阶段，孟浩与德约不会相遇。有人举手提问：“孟先生，您是否认为这样的分组，让您卫冕之路更轻松？”

    孟浩接过话筒，目光扫过对面德约平静的脸。“不。”他声音清晰，“轻松的是你们——不用再写‘宿命对决’这种标题了。”台下哄笑，德约端起咖啡杯的手顿了顿，杯沿在他唇边停驻两秒，才缓缓放下。

    傍晚，孟浩独自留在训练馆加练。他让发球机连续喂出五十个上旋球，全部落在反手位大角度。第十七个球，他跨步转身时左膝突然传来一阵钝痛，像有根锈针在关节里缓慢搅动。他单膝跪地，手撑在地板上，额头抵着手背。灯光下，他后颈凸起的脊椎骨节清晰可见，像一串沉默的白色礁石。

    郑磊蹲下来，递过冰袋。“老伤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孟浩接过冰袋按在膝盖上，声音闷在掌心里，“去年美网半决赛，救那个球——”他抬起左手比划了个向后滑铲的动作，“半月板撕裂三成，医生说保守治疗，别打高强度对抗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现在……”

    “现在它不疼。”孟浩直起身，把冰袋塞回郑磊手里，自己抓起球筐里的球，“只要我赢球，它就不疼。”

    小组赛首战，孟浩对阵瓦林卡。第一盘4比4后，孟浩在发球局连续打出三个ACE，其中第二个球速192公里/小时，瓦林卡甚至没看清旋转方向。第二盘，瓦林卡搏杀成功，以7比6拿下抢七。第三盘开局，孟浩突然改变战术，所有发球集中攻击瓦林卡反手短区，逼迫对方移动重心。第五局，瓦林卡一次截击失误，孟浩拿到破发点。他没选择上网，而是站在底线深处，等瓦林卡大力抽球后，突然反手切削一板超低弧线球——球贴着网带钻过，落地后急速前冲，瓦林卡扑救时球拍磕在网柱上，发出刺耳的金属颤音。

    孟浩拿下这一局，再没给对手任何机会。6比4，6比2，耗时仅1小时42分钟。赛后采访，瓦林卡苦笑：“他今天像换了个人。那球……（他摊开手掌）我发誓，我看到它过网时还在旋转，落地后却像块石头一样死掉。”

    孟浩擦着汗回答：“我只是想起大学时，教练总说——网球是活的，但冠军必须是死的。死守每一个落点，死盯每一次旋转，死扛每一拍对拉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，德约对阵科维奇。孟浩没去现场，坐在酒店房间看直播。当德约在决胜盘5比4领先、手握赛点时，他忽然暂停画面，拿起手机拨通游洁芸电话：“帮我查查科维奇最近三个月的医疗报告，特别是右肩肌腱。”

    游洁芸沉默五秒：“你怀疑他肩膀有问题？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孟浩望着电视里德约标志性的反手挥拍，肩部肌肉绷紧如弓弦，“我在想，如果他肩膀真有问题，德约会不会故意多打几个反手对拉？”

    游洁芸笑了：“你比医生还懂解剖学。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孟浩关掉电视，窗外伦敦的暮色正一寸寸吞没天际线，“我只是记得，去年温网，他输给我那场，也是在第七局之后，突然减少了反手使用频率。”

    小组赛第三轮，孟浩对阵费雷尔。西班牙人以顽强防守著称，孟浩前两盘打得很耐心，每一分都像在刀尖上行走。决胜盘4比4平，孟浩发球局，0比30落后。这时他忽然改变节奏，连续三次放小球，费雷尔两次救球不及。第四分，孟浩再次放小球，费雷尔勉强挑起一板高球，孟浩后撤两步，正手轰出一记直线穿越——球速181公里/小时，落地后弹跳高度仅及费雷尔腰际。

    孟浩赢下这一局，再没回头。6比3，3比6，6比4。更衣室里，他脱下球衣，后背全是汗渍，但左膝缠着的黑色护膝下，隐约透出淡青色淤痕。郑磊递来毛巾，欲言又止。孟浩自己解开护膝，指腹按压膝关节内侧，眉头都没皱一下：“瘀血散了就好。等决赛那天，它会忘了疼。”

    A组出线形势明朗：孟浩三战全胜，纳达尔两胜一负。B组，德约同样三战全胜，科维奇两胜一负。半决赛抽签揭晓：孟浩VS科维奇，德约VS纳达尔。

    消息传出，伦敦街头飘起细雪。孟浩站在酒店窗前，看着雪花无声覆盖泰晤士河面。手机亮起，是陈薇发来的消息，只有两张图：第一张是她站在训练馆落地镜前，左手扶着右膝，右腿绷直悬空；第二张是她膝盖特写，皮肤上用马克笔画着精确的发力点标记。“孟哥，我每天练三百次这个动作。”文字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火焰表情。

    孟浩回复：“明天早七点，训练馆见。带新球拍。”

    雪越下越大，很快覆满O2体育馆的穹顶。孟浩知道，决赛那天，这里将坐满一万两千名观众，而他们不知道，此刻站在窗边的男人，正把所有未出口的誓言，一粒一粒碾进膝盖的旧伤里——就像把炭火压进肉串的孜然里，等它烧得最旺时，才肯亮出那一点金红色的焰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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