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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笼罩着西伯利亚的大地,克拉斯诺亚尔斯克铝冶炼厂盛情款待众人,
酒足饭饱,宴尽人散,吉米和马克里奇等人住进招待所。
此时,热气腾腾的蒸汽弥漫整个澡堂,马克里奇泡在热水里,长长地舒了口气。...
包厢里灯光渐次暗下,只余壁灯晕出暖黄光圈,映在紫檀木桌面上,像一滩融化的蜜。阿拉·普加乔娃的歌声缠绵低回,每一个颤音都拖着三十年代莫斯科冬夜的霜气,又裹着八十年代末那点无可奈何的甜腥——仿佛知道这玫瑰再盛,也开不过下一个春天。
拉乔夫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,指尖在耳后轻轻一按,天花板角落的微型摄像头无声转向,红点熄灭。他朝门口两名穿灰西装的男人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那两人立刻侧身贴墙而立,目光垂落,呼吸放得极轻,像两尊刚从列宁格勒冬宫运来的青铜门神。
吉米没碰酒杯,只将一枚银质打火机在指间翻了个面。背面刻着模糊的双头鹰纹,鹰喙衔着一截断链——那是1917年沙俄海军“阿芙乐尔号”巡洋舰上拆下的旧零件,去年他在喀琅施塔得旧军港废墟里淘来,让圣彼得堡最老的金匠花了三个月复刻。他拇指摩挲着冰凉的金属,声音却像刚从伏特加瓶口倾泻而出:“布特,你刚才说,列别德是格罗森堡的亲信?”
布特正用牙签挑起一小块腌西瓜,闻言动作顿住,西瓜汁液沿着竹签滴落在雪白桌布上,洇开一朵暗红小花。“不止是亲信。”他放下牙签,掏出一方深蓝手帕擦手指,“他是格罗森堡在空降兵第76师时的老部下,去年车臣演习,两人一起蹲过战壕。格罗森堡升任副部长后,把他调进国防部装备采购司,名义上管运输机调度,实则替他盯着所有‘闲置资产处置清单’。”
“闲置资产……”吉米咀嚼着这个词,忽然笑了一声,“好名字。T-80算不算闲置?”
“算。”布特直视他双眼,“今年三月,乌拉尔装甲厂新产线停摆,全厂工人领不到工资,厂长带着三百人堵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市政府门口,举的牌子写着‘我们造坦克,但孩子吃不上黑面包’。格罗森堡亲自去现场看了,当天就批了三条:第一,允许工厂把库存T-80的炮塔、火控系统拆解成零部件,卖给白俄罗斯修理厂;第二,准许向乌克兰出口五辆T-80B,条件是对方用小麦和化肥结算;第三……”他压低嗓音,“他让列别德拟了个绝密附件,标题叫《高价值战略资产梯度处置建议》,里面第一条就是——‘对华技术验证性转让,优先考虑T-80主战坦克底盘平台’。”
包厢里一时静得只剩留声机唱针划过黑胶的沙沙声。吉米慢慢把打火机合上,金属撞击声清脆如枪响。“所以不是卖,是‘技术验证性转让’?”
“对。”布特端起酒杯,琥珀色液体在灯光下晃动,“苏联现在缺的不是坦克,是能修坦克的技师、能运坦克的油料、能养活坦克兵的面包。格罗森堡比谁都清楚,把T-80锁在仓库里,不如让它在华夏戈壁滩上跑起来——至少跑起来的时候,图纸会说话,履带会留下数据,连柴油味儿都能变成情报。”
吉米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列别德要什么?”
布特笑了,眼角挤出细纹:“他女儿在德国慕尼黑读医学,明年毕业。签证快到期了,但东德那边……呵,现在连西柏林地铁票都难买,更别说一张飞法兰克福的机票。”他顿了顿,“另外,他老婆的肾病,需要定期透析。列宁格勒市立医院的机器,去年十二月就坏了,修理工说零件得从芬兰进口,可外汇额度……”
“明白了。”吉米抬手,拉乔夫立刻递上一个牛皮纸袋。布特没急着接,只盯着吉米的眼睛:“吉米,我信你。但列别德不信任何人——除了格罗森堡,和能让他女儿坐在慕尼黑阳光里喝咖啡的人。”
“所以这个袋子,”吉米把纸袋推过去,“装着两张汉莎航空的头等舱机票,日期是六月十日;一份慕尼黑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的预约函,盖着鲜红公章;还有十万马克的瑞士银行本票,收款人写的是他老婆的名字。”他停顿两秒,“至于透析机零件……我已经让苏格兰的代理公司,从日内瓦保税仓提货,明天下午三点,会出现在列宁格勒海关申报单上,品名是‘医用级精密过滤器’。”
布特深深吸了口气,终于伸手接过纸袋。牛皮纸粗糙的触感让他指尖微颤。他知道,这袋子里装的不只是筹码,是一条命换另一条命的契约——女儿的命,换T-80的履带碾过中蒙边境的冻土。
这时,包厢门被轻轻叩响三声。拉乔夫上前开门,门外站着亚历山大,额角沁着细汗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电报纸。
“大哥!”他声音发紧,“喀山那边出事了!鞑靼苏维埃主席团刚刚召开紧急会议,宣布暂停一切外资合作项目审批,理由是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‘为保障共和国粮食安全与能源自主’。”
吉米眉头都没动一下,只示意他继续。
“但真实原因,是伏尔加河上游的卡马河水电站,昨天凌晨发生四级震动。”亚历山大把电报摊在桌上,指尖点着一行字,“震中就在喀山以东八十公里,离我们看中的那片河湾工业用地只有十五公里。当地地质局刚发通报——说地下岩层出现大规模断裂带,未来三年内,该区域禁止建设任何重型工业设施。”
包厢里温度仿佛骤降。布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打火机,却摸到一片冰凉。
吉米却忽然笑了。他拿起桌上那枚银质打火机,咔嗒一声弹开盖子,幽蓝火苗腾地窜起,在众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。“喀山不能建啤酒厂?”他吹灭火焰,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,“那就建别的。”
亚历山大一愣:“别的?”
“对。”吉米用打火机尖端轻轻点了点电报纸上“卡马河水电站”几个字,“既然震源在水电站附近,说明那里有丰富的地热资源。而地热,恰恰是酿造啤酒最理想的恒温能源——比锅炉稳定,比天然气便宜,还零排放。”他看向布特,“我记得,格罗森堡的副手之一,主管能源工业的波诺马廖夫,去年在鞑靼斯坦搞过地热试点?”
布特瞳孔微缩:“没错!他在巴什科尔托斯坦建了苏联第一个民用地热供暖村,用的就是卡马河断裂带的热泉。”
“那就简单了。”吉米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搁,火机底部与紫檀木碰撞,发出沉闷一响,“你明天飞喀山,带上波诺马廖夫的全部地热报告,直接找鞑靼主席团。告诉他们——俄罗斯环球集团不建啤酒厂了,改建‘伏尔加地热能源联合体’。一期投资两千万美元,全部用于升级卡马河水电站的地热转换系统,二期再追加五千万,建覆盖整个鞑靼共和国的地热管网。”
亚历山大听得目瞪口呆:“可……可我们根本不懂地热!”
“谁说我们要懂?”吉米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,“我们只负责掏钱,负责把波诺马廖夫的报告印成烫金册子,负责在每一页空白处,用法文、德文、英文标注‘本项目获欧盟清洁技术基金优先认证’。”他身体前倾,声音压得极低,“记住,告诉鞑靼人——这笔钱,来自苏格兰一家专做绿色能源的离岸基金,股东名单里,有西门子董事、壳牌能源副总裁,还有……波诺马廖夫夫人在法兰克福开的那家画廊,上个月刚卖了一幅康定斯基真迹。”
包厢里响起一阵极轻的抽气声。布特缓缓点头,眼神灼亮:“我懂了。这是用他们的野心,喂饱我们的生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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