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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肩膀。
那里已经不疼了。
萧景琰给的药,早就让肿消了。
可那个“轻得像怕弄疼他”的触感,却还留在肩上。
沈辞坐在黑暗里,握着那块温热的玉,一动不动。
窗外,皇城的夜又深了。
风起了,吹得窗纸簌簌作响。
沈辞忽然想:
如果有一天,他死了,会有人记得他吗?
不是“那个替身”,不是“那个影子”,不是“那个和七殿下长得很像的人”。
而是他。
沈辞。
那个连名字都没有人叫的人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玉佩。
玉佩上刻着一个字。
安。
萧景琰的母后,希望她的儿子平平安安。
那他的母后呢?
他有过母后吗?
他不知道。
他什么都不记得。
他只记得五岁那年,被人从一间黑暗的屋子里带出来,塞进一辆马车。马车跑了很久,等他再被人抱出来时,眼前就是这座影园。
那之前的事,他一点都想不起来。
像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块。
他握着那块玉,在黑暗里坐了许久。
久到月亮升起来,又落下去。
久到窗纸泛白。
久到哑嬷嬷推开门,把早饭放在石桌上,又无声地退出去。
他依旧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手里还握着那块玉。
玉已经凉了。
被他的掌心捂热,又凉了。
他慢慢把玉佩放回匣子里,把匣子塞回床底下。
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铜镜前。
镜中的少年,脸色苍白,眼底有淡淡的青黑。
眉尾有一颗痣。
嘴角没有弧度。
他对着镜子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扯了扯嘴角。
不是萧景琰式的微笑——左边比右边略高,眉眼舒展,目光温和却不灼人。
是一个别扭的、生涩的、他自己也不知道像什么的弧度。
他盯着镜子里那个表情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慢慢抬起手,用手指把那个弧度抹掉。
他转身走到石桌边,开始吃早饭。
白粥、咸菜、一个馒头。
和十二年来的每一天一样。
吃完了,他去井边打水,把碗筷洗干净,放回哑嬷嬷每日取走的地方。
然后他走回屋里,拿出字帖,开始临摹萧景琰的字。
就像过去十二年一样。
就像未来的每一天一样。
可写到一半,他的笔忽然顿住了。
他看着纸上的字——那是《论语》里的一句:
“未知生,焉知死。”
他盯着那七个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这张纸揉成团,塞进袖子里。
他换了一张新的纸,继续临摹。
笔尖在纸上移动,一笔一划,分毫不差。
可他的手,微微有些发抖。
很轻。
轻到几乎看不出来。
但他自己知道。
他的手,在抖。<b></b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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