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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上午时分，日上三竿。

    程处亮带着众人来到新城主干道的起点。

    开工仪式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。

    建筑队的工人们来了，帐篷区的家属们来了，庄户们来了，食堂的小丁跟着同事跑来，就连卤味坊的春桃都带着几个厨娘挤在人群里。

    刘老三提前让人用石灰在地上划出了道路的边界线，三丈宽，笔直地延伸向远方，在清晨的阳光里白得耀眼。

    石灰线两侧站满了人，孩子们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，被大人拽住后领拎回来，又钻出去。

    程处亮站到石灰线前，转过身，面向众人。

    人群安静下来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开口。他的目光从人群之间扫过。

    有带着竹编头盔的建筑工人，有脸上还沾着面粉的厨子，有系着围裙的卤味作坊妇人。那些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庄户们，工匠们，家属们，挤挤挨挨地站成一片。

    “两个月前。”他终于开口了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，“程家庄还只有几间破茅屋。那时候我跟你们说，好好干，有饭吃，有房住，孩子有书读。有人信了，有人没信，这都不重要。”

    人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。

    “如今两个月过去了。你们成了程家庄的一员，有饭吃有活干，你们的孩子，在学堂里认字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“但帐篷还是帐篷。临时宿舍楼还是临时宿舍楼，帐篷夏天热，冬天冷，下雨天漏水，刮风天透风。我说过要让你们住上砖房。今天，这句话要正式开始兑现了。”

    人群里响起了骚动。

    有人踮起脚尖往石灰线延伸的方向看，虽然什么都看不到，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那个方向去了。

    “从今天起，新城建设正式动工。第一条路，从程家庄通到居住区。第一个家属院，五十个院子，会安置成千上万的人。第一批厂房，会带来新的产业，新的工钱，新的活路。这条路修通的那天，就是第一批人搬进砖房的那天。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，落在被孙女骑脖子的王有田身上。“王有田，你家几口人？”

    王有田愣了一下，没想到东家会突然点他的名。

    “回……回东家，六口。俺，俺儿子儿媳，孙女，还有两个孙子。”

    “六口。能住一户。”程处亮看向人群，“每一户，都至少有三间房。房子不是免费给你们，免首付，每月五百文，交满五年，房子归你，落户程家庄。五年之后，你不再是流民，不是雇工，是大唐有户口的人，是程家庄的人。”

    人群里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然后王有田的儿媳捂住了嘴，肩膀剧烈地抖动。

    王有田站在她旁边，扛着扫帚，腰杆一点一点挺直。他没有哭，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七八次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丫儿骑在他脖子上，低头看着爷爷，小手在他脸上摸了摸。“爷爷，你下巴在动。”王有田握住孙女的手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行了，废话不多说，免得误了吉时。你们回头可以自己去看公告。”

    程处亮转过身，接过刘老三递来的铁锹。

    铁锹是新的，木柄光滑，锹头泛着暗青色的光泽。

    他把锹头踩进土里，用力一蹬，黄土翻起，带着泥土和草根的气息。他把土倒在一旁，又把铁锹递给刘老三。

    刘老三接过，深吸一口气，用力挖了下去。

    然后是吴有财、周中行、郑平安、王冲和、李玄明、张守静、苏文、福伯……

    一把铁锹在众人手中传递，黄土在石灰线旁堆成一个小小的土丘。

    每一锹下去，都带着一个人对这片土地的承诺。

    围观的庄户们安静地看着。

    没有人鼓掌，没有人欢呼。

    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那个小小的土丘上，粘在那条石灰划出的白线上。

    有人握紧了拳头，有人嘴唇发抖，有人悄悄用袖子擦眼睛。

    丫儿骑在王有田脖子上，忽然大声问了一句：“爷爷，咱们以后就住砖房了吗？”

    王有田的喉结又滚动了好几下。“嗯。住砖房。”

    丫儿歪着脑袋想了想，又问：“那帐篷给谁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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