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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映一怔:“没有。只有石门摩擦的轰隆声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陈阳缓缓道,“萧鼎天当年,最擅‘借雷锻骨’。他打过的每一战,对手陨落时,天地必降异雷。但那些雷,从不劈向敌人,只劈向他自己。他把雷劫当淬火池,把天罚当磨刀石。所以后来人说,他身上有‘雷狱烙印’,那是天道强行盖在他魂魄上的刑章——不是罪证,是嘉奖。”
赵映眼神一凝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这洞中能量,不是灵气,不是仙气,更不是妖气。”陈阳目光扫过四周氤氲流转的灰白雾气,“是‘雷狱余息’。是萧鼎天两百年前在此闭关时,将自身引来的百余道天雷尽数吞下,又经七七四十九日炼化,最终沉淀于此的残余雷意。它不伤元神,不毁真元,唯独对肉身……苛刻如母,慈爱如父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:“它认得你。认得你体内那朵血莲。所以,它想把你……变成另一道雷。”
赵映久久未语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刺麻感,仿佛刚才那五柄小剑,并非幻觉,而是某种早已蛰伏在血脉深处的召唤。
就在这时,茶壶中传来花慎独惊恐的嘶喊:“别……别过去!第七重门后不是洞府,是‘葬雷坑’!萧鼎天把打不过他的人都埋在那儿了!全是半仙以上的尸骸,骨头缝里还滋着电弧!你们进去就是送死啊——”
话音未落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茶壶盖猛地合拢,壶身剧烈震颤,壶口冒出一缕青烟,隐约可见几道细小电蛇在壶壁上疯狂游走。
赵映没理它。
她已抬步,走向第七道石门。
石门比之前六道更窄,仅容一人侧身通过,通体漆黑,表面光滑如镜,映不出人影,只倒映出扭曲晃动的灰白雾气。门楣上方,蚀刻着两个古篆:
“归墟”。
陈阳跟上。
两人并肩立于门前,赵映伸手,指尖尚未触及门面,那镜面般的黑色石门竟如水波般荡开涟漪,映出无数个他们——有的仰天长啸,有的跪地恸哭,有的化作飞灰,有的蜕变为龙,有的手持巨斧劈开虚空,有的盘坐莲台笑纳星河……万千幻象,皆是不同模样的“他们”,却在每一个瞬间,都与门后的黑暗融为一体。
赵映盯着其中一个幻象——那幻象中的她,白衣染血,左手齐腕而断,断口处却生出九柄交错旋转的冰晶短剑,正将一尊顶天立地的青铜魔神钉死在虚空之中。
“你看见什么?”她忽然问。
陈阳望着另一个幻象——那幻象中的他,赤足踏火,背后展开一对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翅膀,翅尖垂落之处,大地龟裂,岩浆翻涌,而他正俯身,从自己胸膛中取出一颗仍在搏动的心脏,捧向对面一位模糊不清的僧人。
“我看见……”陈阳声音微哑,“我在还债。”
赵映侧首看他,眸光如电:“还谁的?”
陈阳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,一缕灰白雾气自动汇聚,缠绕指间,凝而不散。
那雾气中,隐隐浮现出一行细若游丝的字迹,转瞬即逝:
【戊辰年,七月十七,青鸾山,剜心饲蛟】
赵映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认得这字迹。
不是刻痕,不是墨迹,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因果铭文,唯有沾染过同源雷息之人,才能窥见一线。
青鸾山……剜心饲蛟……
那是峨眉典籍中记载的一桩旧案。两百三十年前,青鸾山下恶蛟作祟,吞噬三百余村童,峨眉派出十二名长老围剿,尽数陨落。最后一战,一名无名散修孤身赴约,于蛟腹中剖开血路,剜己心为饵,诱蛟吞食,再以心火焚尽蛟丹,同归于尽。
那散修,无人知其名,只留一截焦黑指骨,嵌在蛟颅之内,指骨上刻着两个字:
“萧鼎”。
赵映喉间一紧,忽然想起师门禁地中那幅蒙尘古画——画中人背对 viewer,白衣胜雪,负手立于万丈悬崖,脚下云海翻涌,云海深处,一尾苍青巨蛟正昂首向天,双目空洞,口中衔着一颗滴血的心脏。
画角题跋,墨色已褪,却依稀可辨:
【鼎天不语,心火焚天。非为诛邪,实为补缺。】
原来不是补人间之缺。
是补……天道之缺。
赵映猛地转身,一把扣住陈阳手腕,力道之大,几乎要捏碎他尺骨:“你到底是谁?”
陈阳任她抓着,目光却越过她肩头,落在那扇“归墟”石门上。门中万千幻象,此刻尽数消散,唯余一片纯粹的、能吞噬所有光线的黑暗。
黑暗深处,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带着笑意的叹息:
“来了?等你们……等了好久。”
那声音,不像从门后传来。
像是直接在两人识海深处响起。
又像是,从陈阳自己胸腔里,慢慢爬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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