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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然之间,小酒馆安静了下来。</br></br> 嘈杂的声音消失无踪，仿佛时间都停止流动。</br></br> 酒馆老板站起身来。</br></br> 玻璃酒杯在木质的吧台上重重一磕，发出沉闷的脆响。</br></br>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顾磊磊：“你说什么？”</br></br> 顾磊磊又把那些话重复了一遍。</br></br> 酒馆老板沉默不语。</br></br> 他愣愣地望着顾磊磊,随后，又将目光投到酒红色长发的身上。</br></br> 他语气沉重：“这次的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。”</br></br> 酒红色长发举起酒瓶,喝干了瓶中的酒液：“谁和你开玩笑了？”</br></br> 酒馆老板瞥了一眼顾磊磊。</br></br> 顾磊磊举起双手：“你们可以打闹,但请不要误伤我。”</br></br> “我没和你开玩笑——我是在非常严肃地讨论这件事情。”</br></br> “当第一支探索队失联之后,调查记者总部的部长并没有放弃寻找‘通向地表之门’。”</br></br> “她立刻就开始着手筹备第一支探索队，并派人四处搜刮有关‘第一支探索队最后出现地点’的情报与线索。”</br></br> “恰好，身为第一支探索队的最后幸存者。”</br></br> “首席调查记者同样没有放弃希望。”</br></br> “他舍弃了人类的身份，换来了更久的坚持,并给我们寄出了一封诡异信件,将第一支探索队的大致情况告知了我们。”</br></br> 说到这里时,顾磊磊停顿一秒。</br></br> 她回想起了首席调查记者的脑脊液,还有那堆漂浮在山洞之中的、密密麻麻的黑色火焰。</br></br> 散溢的思绪很快回归。</br></br> 酒馆老板已经坐回座位上了。</br></br> 他从吧台底下取出了一只透明酒瓶，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来。</br></br> 醇香的酒味于空气中弥漫开来。</br></br> 当酒馆老板喝到第七杯的时候，酒红色长发突然伸出右手,盖在了他的杯子之上。</br></br> 她冷声说道：“别喝了。”</br></br> 酒馆老板像断了电的机器人那样停下。</br></br> 他沉默数秒,方才说道：“你信吗？”</br></br> 酒红色长发十分不满。</br></br> 她大声说道：“这有什么‘信不信’的？”</br></br> “我当然选择相信了！”</br></br> “我们为这件事情努力了那么久,也该看见一丝希望了！”</br></br> 酒馆老板垂下眼眸,指尖轻点酒杯：“就是因为我们已经努力了那么久，所以，我才不敢轻易地相信这件事情。”</br></br> 他抬起头来,看向顾磊磊，目光锐利：“并非是我不信任你——只是，你能拿出一些证据，证明你所言非虚吗？”</br></br> “毕竟……那么多人都失败了。”</br></br> “一时半刻的,我有点难以接受。”</br></br> 血手屠夫发出一声冷笑：“调查记者全是一群婆婆妈妈的家伙。”</br></br> “信就是信，不信就是不信，哪来那么多的借口？”</br></br> “</br></br> 你不信，也很正常，直接说就是了！”</br></br> “?(格格党%文学)?”</br></br> 酒馆老板脸色一黑。</br></br> 他生硬地别过脸去，望向顾磊磊。</br></br> 顾磊磊好笑地掏出手机，拨通了调查记者总部部长的电话。</br></br> 她朗声说道：“这里有一位……死去已久的调查记者，想要和你聊聊。”</br></br> 在酒馆老板近乎停止呼吸的紧张氛围之下。</br></br> 顾磊磊把手机轻轻搁到吧台之上，推到他的眼前。</br></br> 酒馆老板双手哆嗦，拿了好几次，才将手机拿起。</br></br>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手机。</br></br> 就好像那其实不是一部手机，而是一份稀世珍宝。</br></br> “喂？是调查记者总部部长吗？”</br></br> 酒馆老板语气颤抖，问出了第一个问题。</br></br> ……</br></br> 酒馆老板与调查记者总部部长的通话持续了很久。</br></br> 久到酒红色长发百无聊赖地喝掉了第三瓶啤酒，也开始用啤酒瓶的瓶盖垒塔玩。</br></br> 顾磊磊把玩着手中的玻璃杯。</br></br> 她向酒红色长发搭讪：“你来这里多久了？”</br></br> 酒红色长发瞅了她一眼，又把一只新的瓶盖垒到瓶盖塔上：“至少也有几个月了吧？”</br></br> “当我死去的时候，第一支探索队刚刚才进入‘失联’状态，还没有正式宣告失败呢。”</br></br> 顾磊磊“哦”了一声，又问：“那……他呢？”</br></br> 她指了一下酒馆老板。</br></br> 酒红色长发回答道：“他呀！”</br></br> “他死得比我早多了。”</br></br> “好像在第一支探索队抵达安息镇的时候，就已经沉降地下六层了。”</br></br> 说到这里时，酒红色长发掰了掰手指，又道：“已经半年多了。”</br></br> “他的坟头草都有半丈高——你别和他一般见识。”</br></br> “……在这里生活久了之后，大家总是会变得怪怪的，对所有事情都疑神疑鬼起来。”</br></br> “你懂的。”</br></br> “紧张，压力，看不见任何希望，也很难找到同类。”</br></br> “每一天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，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期盼一些什么。”</br></br> 她略有些惆怅地说道：“在最开始的时候，我受不了地下六层的压抑氛围，想要冲击关卡，重返地下五层。”</br></br> “是酒馆老板拦下了我，带我去看了失败者的下场。”</br></br> “也是他告诉我。”</br></br> “只要我愿意等待，就总有能一天会看见希望。”</br></br> “毕竟，死去的冒险家形形色色。”</br></br> “谁也不知道我们会抽中何种大奖。”</br></br> “后来，我等到了八卦组组长晋升‘半神’的消息。”</br></br> “我觉得，好像确实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希望了。”</br></br> 酒红色长发抬起眼眸，望向顾磊磊。</br></br> 透过朦胧的灯光，她的双眼湿润而闪烁，如同两枚宝石。</br></br> 酒红</br></br> 色长发继续往下说：“于是，我和酒馆老板就开始帮助奴隶冒险家们逃跑。”</br></br> “我负责伪造‘临时通行证’，他负责为这些人提供临时据点，用来接头或是休息。”</br></br> 画家不合时宜地问道：“就没有人出卖你们吗？”</br></br> 酒红色长发微微一愣。</br></br> 随后，她勾起嘴角，笑了起来：“把奴隶冒险家们从一名诡异的手中夺走，卖给另一名诡异。”</br></br> “这在地下六层之中，算不上是什么大事。”</br></br> “我们是在八卦组组长晋升‘半神’之后，才开始做这件事情的。”</br></br> “她同样也是我们的接头人之一。”</br></br> 在一名“半神”的照拂之下，酒红色长发与酒馆老板的行动堪称安全无忧。</br></br> 顾磊磊指尖摩擦下巴，若有所思：“如此说来，你肯定很了解八卦组组长的情况了。”</br></br> “她现在的情况如何？”</br></br> 酒红色长发迟疑片刻。</br></br> 她刚想回答，就听见酒馆老板与调查记者总部部长互道“再见”，挂断了电话。</br></br> 酒馆老板把手机还给顾磊磊：“谢谢你的手机，第一支探索队的队长。”</br></br> 顾磊磊挑起眉毛，接过手机。</br></br> 酒馆老板喝掉了之前没喝上的第七杯酒。</br></br> 他抹抹嘴唇，说道：“八卦组的组长人性溃散了。”</br></br> “她彻底进入了‘诡异’的阵营之中，再也无法返回。”</br></br> “所以……”</br></br> “我们即将失去一名‘半神’级别的队友，又即将多出一名‘半神’级别的敌人。”</br></br> “而且，这位‘半神’级别的新敌人，还对我们的行动模式了如指掌。”</br></br> 酒馆老板举起透明酒瓶，为自己倒上了第八杯酒：“好在，天无绝人之路。”</br></br> “敬新的希望。”</br></br> 他朝着顾磊磊高举酒杯，隔空致敬。</br></br> 顾磊磊举起汽水杯，问出了她最为关心的问题：“什么是‘人性溃散’？”</br></br> 酒馆老板喝掉杯中的酒液，努力保持平静：“在诡异力量逐渐增强的同时，冒险家心中的负面情绪与执念也将随之增长。”</br></br> 他敲了一下透明酒瓶：“直到有一天，这些负面情绪与执念压过了她的理智。”</br></br> “她就不再归属于‘人类’阵营之中了。”</br></br> “她将变成欲望的化身，只做她最想做的事情，不再顾忌后果，也不会顾忌他人。”</br></br> 顾磊磊迟疑问道：“那，八卦组组长最想做的事情，是什么？”</br></br> 画家慎重插话：“该不会是到处打听八卦吧？”</br></br> 这听上去不像是什么大事。</br></br> 顾磊磊略有些困惑：“只是打听八卦而已，这和救人并不冲突。”</br></br> 酒红色长发叹息一声：“之所以会被称之为‘执念’，就是因为这些事情并不‘寻常’。”</br></br> “八卦组组长的执念是成为全知之人。”</br></br> “她希望所有人类——或</br></br> 是诡异——都能为她敞开心扉，将一切秘密全都告知于她。”</br></br> “所以，任何一名靠近她领地的冒险家，都会不由自主地说出一切，随后‘敞开心扉’。”</br></br> 酒红色长发举起双手，在空中虚虚画圈：“物理‘敞开心扉’。”</br></br> 顾磊磊惊呆了：“那不是死了吗？”</br></br> “哪有人类可以在这种伤势之下，顺利存活？”</br></br> 酒红色长发放下双手，耸耸肩膀：“只要不离开她的领地，就不会死去。”</br></br> “现在，中心四区已经变成一个有去无回的地狱了。”</br></br> “就连诡异都不敢靠近那里。”</br></br> “至于与她接壤的管理者们。”</br></br> “它们并不害怕八卦组组长的诡异力量，却很担心自己的居民会被她的诡异力量骗走，就此一去不回。”</br></br> “因此，它们联起手来，封锁了中心四区。”</br></br> “没有人可以进去，也没有人可以出来。”</br></br> 顾磊磊喝了一大口汽水，用来掩饰自己的震惊。</br></br> 八卦组组长的操作着实超乎想象，让她目瞪口呆。</br></br> 不过……</br></br> 当诡异力量增强到一定的阈值之后，居然会导致“人性溃散”吗？</br></br> 顾磊磊下意识地望向付红叶：“八卦组组长还有救吗？”</br></br> 付红叶眨眨双眸：“问我？你想要哪种‘救法’？”</br></br> “如果不在乎失去诡异力量的话，那她当然有救。”</br></br> “如果还想以‘半神’的身份继续活动的话，那她早就是个绝症患者了。”</br></br> “最多能够想办法压制一下，多出几天清醒的时光。”</br></br> “反正，想要恢复之前的样子，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。”</br></br> 酒馆老板惊疑不定。</br></br> 他看向付红叶：“你是怎么知道的？”</br></br> 付红叶举起半杯汽水：“敬来自亘古岁月的累积。”</br></br> “我见证了足够多的倒霉蛋，自然也收获了足够多的经验。”</br></br> “或许会有例外吧。”</br></br> “但这种概率几乎为零。”</br></br> 他一口气喝光杯中的汽水，自来熟地问道：“真好喝，我还能再来一杯吗？”</br></br> 酒馆老板僵硬地为付红叶满上第一杯汽水。</br></br> 他顺手也给顾磊磊一行人补了一圈，让每一只玻璃杯都变得满满当当。</br></br> 酒红色长发皱起眉头：“假如失去了‘半神’的力量，那么，八卦组的组长根本活不过一天。”</br></br> “她得罪的诡异太多了，甚至有不少‘半神’也对她恨之入骨。”</br></br> 付红叶道：“那就没有办法了。”</br></br> “或者，你们可以想办法把她送回地下五层。”</br></br> “一名失去力量的冒险家无法在地下六层中幸存，但可以在地下五层中幸存。”</br></br> 酒馆老板沉思许久。</br></br> 半个小时后，他缓缓摇头：“没了八卦组组长的帮助，我们很难活着冲过关卡，更不</br></br> 用说，还得带上一名毫无诡异力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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