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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这个莽夫！”

    看到武泰斗居然不惜扩大自己的伤势，也要刺出这同归于尽的一槊，伏天的脸色不由得一黑。

    不过，生死之际，他这个时候却依旧冷静无比。

    或者说，以他从小的生存环境，如果不能保...

    列奥尼达的呼吸粗重如铁匠炉中鼓动的风箱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山风卷起的沙尘与汗血混杂的腥气。他站在阵心，长枪拄地，青铜枪尖深深没入干裂的黄土之中，仿佛一根钉入大地的界碑——那是斯巴达人的脊梁，宁折不弯，宁死不退。

    三百勇士围成最内圈，盾牌叠盾，长矛斜指，甲胄在正午毒辣的日光下泛着冷硬青灰，像一堵活着的铜墙。可那铜墙边缘，已有裂痕：盾沿磨损处露出暗红木纹，甲缝间渗出暗褐色血渍，有人左肩甲崩开一道豁口，皮肉翻卷却无人包扎；更有人右臂垂落，手指僵直如钩，却仍死死攥着矛杆，指节泛白，指甲深陷进木质里，仿佛那不是武器，而是他仅存的骨头。

    “阿瑞斯托德摩斯！”列奥尼达突然低喝。

    左侧第二排，一名面罩半掀、额角裂开寸长伤口的战士踏前一步，头盔下双目灼灼如炭火：“在！”

    “你带五十人，向西南坡松林佯动，举三面黑旗，擂鼓三次，鼓点要乱，要断，要像垂死野猪的喘息。”

    阿瑞斯托德摩斯未问缘由，只将左手重重捶在胸甲上，发出“咚”一声闷响，随即转身疾步而去。五十名勇士无声解下背上短矛，抽出腰间匕首，在矛杆末端刻下三道斜痕——那是斯巴达古训：假令战死，亦须让敌疑我尚有伏兵；假令生还，亦须使敌记我刻痕之数。

    鼓声果然响起。三通，断续，嘶哑。松林边缘腾起一阵烟尘，几面残破黑旗在风中猎猎招展，影影绰绰似有千军万马隐于林后。

    完颜斜也端坐马上，眯眼凝望西南方向，嘴角却缓缓扯开一丝极淡的弧度：“松林？三面旗？鼓点破如裂帛……倒像是饿狼临死前龇牙。”他忽而抬手，指向东北方向一片低矮起伏的土岗，“刑天将军，烦请率本部五百骑，绕至土岗之后，静候一刻。若西南松林无动静，便放箭——射马，不射人。”

    刑天浓眉一拧：“射马？”

    “马倒，人必乱。人乱，则阵脚必浮。”完颜斜也声音平缓，却如刀锋刮过青石，“列奥尼达是雄狮，可雄狮若失四蹄，爪牙再利，也只剩喘息之力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西南松林鸦雀无声。黑旗垂落，鼓声杳然，连最后一缕烟尘也散尽于风中。

    刑天眼中精光暴绽，猛一扬鞭，五百轻骑如墨汁泼入清水，无声滑入土岗阴影。弓弦绷紧之声细不可闻，五百支箭镞齐齐转向东夷军阵右后方——那里，是三百勇士所立龟甲阵最薄弱的一环：三列重步兵交叠的盾隙之间，驮运备用矛杆与药囊的二十匹战马正焦躁刨蹄。

    “放！”

    箭雨骤至。非射人，专射马股、马腹、马颈。箭矢撕裂皮肉的噗嗤声连成一片闷响，二十余匹战马哀鸣跪倒，翻滚抽搐，肠肚拖曳于地。马群惊溃，撞入本就疲惫不堪的后队步兵之中！盾墙顿生涟漪，三名战士被发狂的马蹄踏断肋骨，一人被缰绳缠住脖颈勒得窒息翻白。更糟的是，战马背上驮着的矛杆散落满地，药囊破裂，金疮药粉混着尘土飞扬，刺得人双眼刺痛流泪。

    列奥尼达瞳孔骤缩。他看见了——那土岗之后一闪而逝的寒光，听见了弓弦震动时空气的震颤。他更看见，自己最精锐的三百勇士中，已有七人因躲避惊马而短暂脱盾，甲胄缝隙暴露在外，而完颜斜也的骑兵，正悄然将包围圈收得更紧，如同绞索套上咽喉。

    “列奥尼达！”一个嘶哑却穿透喧嚣的声音自阵外炸响。

    列奥尼达猛然抬头。只见刑天策马而出，竟单骑直抵阵前三十步，手中巨斧横于鞍前，斧刃映着日光，森然如一线寒冰。“斯巴达之王！你守温泉城，杀我汉军三千六百人！今日，可敢与我刑天，阵前一决？你若胜，我放你残部归辽；你若败，降则活命，不降——碎尸万段！”

    风卷起刑天染血的披风，猎猎作响。他身后五千骑静默如铁铸，唯有马鼻喷出的白气在烈日下蒸腾，昭示着这静默之下奔涌的熔岩。

    列奥尼达沉默。他握枪的手背青筋虬结，指节捏得发白。他知道这是陷阱。刑天邀战，绝非求勇，而是逼他离阵——一旦他孤身出阵，三百勇士必分神护主，阵型即破；若他不应，士气将如沸水泄气，军心瓦解只在顷刻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，异变陡生！

    阵后西南方向，方才沉寂的松林边缘，突然爆开一团赤红火焰！并非烟火，而是一面被点燃的战旗——那旗杆竟是用浸透火油的松脂木所制，烈焰腾空三丈，旗面烧得噼啪作响，上面赫然是东夷王庭徽记：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鹰！

    紧接着，第二面、第三面……七面赤旗接连燃起，火势连成一线，如一条赤色长蛇蜿蜒扑向汉军右翼！火光映照下，林中竟真有黑压压人影涌出，呐喊声震山谷：“大辽援军至矣！耶律殿下亲率铁骑五万，已破汉军三座营垒！”

    完颜斜也面色第一次变了。他霍然回首，望向西南松林，瞳孔深处掠过一丝真正的惊疑。五万铁骑？耶律阿保机亲至？这绝不可能！可那火势、那呐喊、那玄鹰旗——东夷王庭禁卫军才配用的玄鹰旗，绝非寻常溃兵所能伪造！

    便是这一瞬的迟疑，列奥尼达动了！

    “吼——！！！”

    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撕裂长空！列奥尼达竟将手中长枪狠狠掷向刑天面门！枪化流光，裹挟着千钧之力与决死意志，直刺其咽喉！

    刑天瞳孔一缩，本能侧身避让，巨斧横格。“铛——！”枪尖撞上斧刃，火星四溅，余势不减，竟将斧面犁开一道白痕！刑天座下战马受惊人立，前蹄悬空。

    就在刑天身形微滞的刹那，列奥尼达已如离弦之箭，从阵中暴射而出！他并未冲向刑天，而是斜刺里扑向汉军右翼那片因赤旗火光而骚动的松林边缘！速度之快，带起一溜烟尘，仿佛一道贴地疾驰的青铜闪电！

    “随我——断其右翼！”列奥尼达的吼声在战场上炸开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疯狂。

    三百勇士没有丝毫犹豫。盾墙轰然裂开一道缝隙，所有战士同时弃盾！他们不再维持龟甲阵，而是瞬间变阵为锥形突击阵！最前方五十人擎起最沉重的青铜战斧与锯齿短剑，第二层百人持强化长矛，最后百五十人则甩掉厚重的胫甲与护臂，仅着胸甲与头盔，每人腰间多了一捆浸油麻绳——那是他们早已备好的火种！

    他们不是突围，是反向凿穿！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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