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烽燧,三十里置鹿砦,五十里掘陷马坑,百里内所有水源投药——非为毒杀,只为污浊,使奎托斯麾下战马饮之腹泻三日,失其奔袭之力。另命王起率三千墨家机关车,携‘崩云弩’二百具,星夜赶至荒原西侧断崖;命秦牛率重甲步卒五千,列于荒原东侧丘陵,持‘撼地槊’,专破骑兵冲阵;罗铮领轻骑一万,散作百队,昼伏夜出,焚其草料,断其斥候,但凡见高卢军旗,只射不战,射毕即走,不许恋战——”
他语速越来越快,字字如锤:“再传密令予陇西郡尉:放出风声,称我大秦新得‘九天玄女’兵书残卷,内载‘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’之术,已由王起参悟三日,明日午时,将在萧关校场演阵。另遣死士百名,着高卢军服,佯作溃兵,携‘兵书残卷’半卷,沿官道向东逃窜。”
敖钥终于明白了,嘴角牵起一丝惨淡笑意:“你这是……请君入瓮?”
“不。”嬴青眼中寒光凛冽,如刀锋映雪,“是请君赴约。奎托斯要勘我兵法经纬,我便让他看个清楚——看他能否勘破,这经纬之中,哪一道是生门,哪一道是死门。”
三日后,癸干忒斯城外荒原。
朔风卷着砂砾抽打人脸,天地间一片苍黄。奎托斯独坐于高卢军阵最前方,身下并非战马,而是一头肋生双翼的青铜机械犀牛——那是马其顿帝国匠师所献,关节处镶嵌着发光的奥利哈钢,每一次呼吸,鼻孔中便喷出灼热白气。他未披甲,只着一袭深褐皮袍,左腕缠着褪色的东夷麻布,右手随意搭在膝头,掌心向上,静静托着那枚仍微微发烫的燧明石。
石面金丝篆文在风沙中明明灭灭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如大地震颤:“波耳费里翁,你燃心为誓,送石于秦,是想让我明白什么?”
风沙稍歇。百步之外,癸干忒斯城头,波耳费里翁负手而立。他身高逾丈,青铜铠甲覆体,肩甲上刻着咆哮的巨熊图腾,闻言只是沉默。良久,他抬起右手,指向荒原尽头那一片被风蚀成狰狞怪石的断崖,崖顶隐约可见墨家机关车森然的黑色轮廓。
奎托斯顺着他的手指望去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毫无温度,却让周遭高卢将领莫名脊背发寒。他将燧明石轻轻放在机械犀牛额前,石面骤然迸发刺目赤光,光焰升腾,竟在半空中凝成一幅虚影——正是大秦萧关校场!影像中,王起白衣胜雪,手持一卷泛黄竹简,正对三千墨家弟子讲解《九天玄女》兵法,竹简展开处,赫然绘着一副精细无比的“千军万马锁喉图”,图中每一支箭簇、每一面盾牌的位置,都标注着微小却清晰的星宿名称。
高卢军中,查理曼策马近前,压低声音:“陛下,此乃秦军诱我深入之计。”
“诱?”奎托斯缓缓站起,皮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“他们若真以为凭一部假兵书就能诱我入彀……”他忽然抬手,五指张开,虚按向虚空中的影像。那影像顿时剧烈波动,竹简上的星宿图竟开始逆向旋转,星光如针,刺入影像中王起眉心!王起身形猛地一僵,随即嘴角溢出一缕鲜血,手中竹简“咔嚓”一声裂开细纹。
查理曼悚然:“您已窥破其虚实?”
“不。”奎托斯收回手,燧明石光芒黯淡,“我只是看见了,他眉心第三道皱纹,是三年前在骊山脚下,被嬴青一记‘惊蛰枪’扫中时留下的旧伤。真正的兵书残卷,从不写在竹简上——”他望向萧关方向,眼神锐利如凿,“——写在伤口里,写在尸骨上,写在每一个活下来的人,眼睛深处。”
话音未落,荒原东侧丘陵轰然巨响!秦牛率重甲步卒如黑色潮水般涌出,撼地槊齐举,槊尖寒光连成一片死亡之网。几乎同时,西侧断崖上传来连珠弩机怒吼,崩云弩射出的不是箭,而是拳头大小的玄铁球,球体在空中炸裂,化作漫天燃烧的磷火,如暴雨倾泻向高卢军阵!
奎托斯却未下令反击。他静静伫立,任磷火灼烧皮袍下摆,任撼地槊掀起的狂风撕扯须发。直到第一波磷火即将落地,他才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微屈,如握星辰。
“停。”
一个字。
高卢军阵如铁铸般戛然而止。连战马都屏住了呼吸。
奎托斯向前踏出一步。脚下沙砾无声湮灭,露出下方漆黑如墨的岩层——那并非天然岩石,而是被某种极致高温熔炼过的玄铁矿渣,层层叠叠,深不见底。他俯身,拾起一块黑岩,掂了掂,又随手抛回地面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低语,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,“大秦的兵法经纬……不在萧关,不在断崖,不在丘陵。”他忽然仰天长啸,啸声如龙吟九霄,震得荒原上所有磷火瞬间熄灭,“——在这地底!”
话音落,他猛地跺足!
轰隆——!
整片荒原剧烈震颤!无数道巨大裂缝如黑色闪电般撕裂大地,裂缝深处,赤红岩浆奔涌而出,炽热气浪裹挟着硫磺气息扑面而来。裂缝并非杂乱无章,而是精准避开秦牛的重甲阵,绕过王起的断崖,最终,所有裂缝如蛛网般汇聚于一点——萧关方向,那片看似寻常的黄土坡!
黄土轰然塌陷,露出下方幽深洞穴。洞穴之中,竟密密麻麻排列着数以万计的青铜人俑!俑身关节皆以精钢铰链相连,手中所持非戈非戟,而是造型诡异的“燧石弩”,弩槽中嵌着的,正是与嬴青手中一模一样的赤色燧石!
王起站在断崖边缘,脸色苍白如纸。他认得那青铜人俑——那是大秦秘藏的“玄甲天工”遗作,传说中可引地火为力,射出的燧石弩矢,中者肌肤瞬燃,三息之内化为焦炭。
奎托斯没有回头,却似背后生眼:“嬴青,你埋了三年的火种,今日该烧起来了。”
风,忽然停了。
荒原陷入死寂。唯有地底岩浆奔流的闷响,如巨兽心跳,一下,又一下,沉重地敲打着所有人的耳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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