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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。”曹静冷笑,“但他知道她活着。他每个月往她存折里打三百块,从1990年打到1996年,最后一笔是4月12号——方芸失踪前三天。”
杨锦文喉结滚动:“你……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她把存折给我看过。”曹静扯了扯嘴角,“她说,这是她这辈子,唯一能证明自己是个人的东西。”
窗外风声更紧,铁门哐当一震,像有谁在外面踹了一脚。
“姚卫华回来后,烧掉了所有车票,砸烂了行李箱。”曹静闭了闭眼,“他恨方国栋,更恨方芸——恨她为什么偏偏是那个人的女儿,恨她为什么敢怀那个种,恨她为什么……连死都要死得这么干净,不给他留半句解释。”
杨锦文忽然想起什么,猛地翻开笔记本——昨天在审讯室,方强看到方芸尸体照片时,脱口而出的不是“我妹”,而是“芸、方芸……”
他当时以为那是震惊所致。
现在才懂,那是血亲之间,刻进骨缝里的称呼本能。
“方芸不是方强的亲妹妹。”杨锦文声音沙哑,“她是方国栋的私生女,被寄养在方强家,对外称堂妹。”
曹静睁开眼,眼底一片赤红:“对。方强知道,陈浩知道,蒋黑娃也知道。只有姚卫华,直到方芸死,都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,到底是谁的种。”
龙羽急促插话:“那孩子呢?”
“流产了。”曹静盯着烟灰缸里那截断烟,“就在她失踪前一周,在市妇幼保健院做的清宫。医生签字栏,签的是‘姚卫华’——他替她挂的号,缴的费,扶她进手术室。出来时,她攥着一团浸血的棉球,说那团红,比方国栋判她入所那天,法槌敲下去的声音还要响。”
杨锦文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方芸手机里,有没有一条没发出去的短信草稿?”
曹静怔住。
“内容是:‘爸,孩子没了。但我看见你了,你在法院门口,戴着墨镜,没下车。’”
曹静肩膀剧烈一抖,眼泪终于砸在麻将牌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因为方国栋的车,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,停在果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地下车库B2层。”杨锦文合上笔记本,声音沉如铅块,“车牌尾号5823,和128抛尸案现场提取的轮胎印痕,完全吻合。”
曹静忽然爆发出一阵低笑,笑声凄厉又荒唐,震得麻将牌嗡嗡轻颤:“好啊……好啊!他终于肯露面了!他终于肯……”
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,紧接着是粗暴的砸门声——
“开门!警察!”
铁门被撞开半尺,鲁兵带着四名刑警挤进来,手里都端着枪,枪口齐刷刷指向曹静。
鲁兵一眼扫见桌上的照片和烟灰缸,脸色骤变:“杨处!你——”
“她不是凶手。”杨锦文没回头,只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按,“她是最后一个见过方芸活人的人。”
鲁兵愣住:“可现场……”
“现场所有证据,都指向一个布局精密、熟悉司法系统运作规则的人。”杨锦文终于转身,目光如刀劈开满室混沌,“方国栋当了二十年法官,亲手送过七十三个人进监狱。他太清楚,怎么让一场谋杀,看起来像意外,像自杀,像无人追究的尘埃。”
曹静仰起脸,泪痕未干,却笑得畅快:“你们抓错人了,警察同志。”
她忽然抬起手,将无名指上那枚素银戒指一把撸下来,狠狠摔向地面——
“铛”的一声脆响,戒指弹跳两下,滚到杨锦文脚边。
内圈赫然刻着两个小字:**国栋**。
杨锦文弯腰拾起,指腹摩挲着那冰凉凹陷的刻痕,仿佛触到了二十年前某场雪夜审判的余温。
窗外,乌云终于裂开一道缝隙,一束惨白阳光斜劈而下,正正照在麻将桌上那张方芸的照片上。
她依旧笑着,眼睛很亮,像盛着整个1993年的春天。
而此刻,果州市看守所地下二层禁闭室内,方强正跪在水泥地上,用指甲一遍遍刮擦着囚服袖口——那里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,早已洗得模糊,却仍能辨出:
**芸姐,等我出来,给你盖新房子。**
他刮了整整十七分钟,指甲翻裂,血混着墨水,在袖口洇开一朵暗红小花。
隔壁牢房传来拖沓的脚步声,一个沙哑嗓音哼着走调的《敖包相会》。
方强停下动作,把染血的袖口贴在额头,久久不动。
远处,市局大楼警铃忽然撕裂长空,尖啸着响彻整条金马巷。
不是火警。
是最高级别命案协查通报。
目标人物:方国栋,男,52岁,原果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庭副庭长,涉嫌故意杀人、伪造国家机关证件、滥用职权等多项罪名。
悬赏金额:五十万元。
通缉令最下方,印着一张泛黄旧照——方国栋穿着八十年代式样的藏蓝制服,胸前别着一枚崭新检徽,笑容端正,眼神清明。
照片右下角,一行钢印小字几乎被岁月磨平:
**1983年9月,果州政法干部培训班结业合影。**
而就在那行字正上方,一道新鲜划痕斜贯而过,像一道永不愈合的旧伤。
划痕尽头,用极细的铅笔写着两个字:
**芸墓。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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