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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四四方方的压痕？”杨锦文忍不住重复问道。

    姚卫华和猫子也情不自禁地走上前来，提起了精神头。

    如果这个压痕的大小跟抛尸用的铁箱能够对上，那么就能证明这辆白色的东风货车确实是抛尸所用的车，车...

    杨锦文站在医院住院部三楼走廊尽头的窗边，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。窗外正飘着细雨，灰白的天光把整条走廊映得发青，墙皮剥落处渗出水渍，像陈旧的泪痕。他没抽，只是用拇指反复摩挲烟卷上那圈凸起的滤嘴，仿佛在擦拭一枚指纹。

    身后病房门被轻轻推开，莫勇气探进半个身子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杨处，房心可醒了。”

    杨锦文没回头，只将烟塞回烟盒，转身时顺手把盒盖按得咔哒一声脆响。他迈步进去，脚步落在橡胶地板上几乎无声。病床上的房心可仰躺着，左眼缠着纱布，右眼睁着，瞳孔散得厉害，像蒙了一层薄雾的玻璃珠。他听见动静，脖颈僵硬地偏了偏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却没说话。

    床边坐着两位心理医生，一位记着笔记，另一位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——是1993年果州一中高三（2）班毕业合影。照片边缘磨损严重，但中间那个穿蓝布衬衫、扎马尾辫的女生仍清晰可辨：蒋书瑶。她微微笑着，手指搭在前排男生肩上，而那男生侧过脸来，正望着她，眼神亮得灼人。

    “房心可。”杨锦文坐在床沿，离他三十公分，不近不远，“这张照片里，有两个人，你认识。”

    房心可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两秒，忽然剧烈喘息起来，胸口起伏如风箱拉动。他右手猛地攥紧被单，指节泛白，指甲几乎要嵌进棉布里。心理医生刚要伸手，杨锦文抬手制止。

    “蒋书瑶。”杨锦文点着照片上那个女生，“还有你。”

    他指尖缓缓移向照片角落——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、蹲在最后一排最边上的男生。那人没看镜头，低着头，手里攥着半截粉笔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
    “李超。”杨锦文说，“你高中同学。”

    房心可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、类似幼猫被踩住尾巴的呜咽。他闭上眼，睫毛颤得厉害，一滴泪从眼角滑进耳廓，消失在鬓角花白的碎发里。

    “你说你不知道李超和绑架案的关系。”杨锦文声音很轻，却像刀刃刮过瓷面，“可你刚才，看见他名字的时候，心率跳到了一百二十七。”

    监测仪上绿线陡然拔高，哔——一声长鸣。

    “你撒谎。”杨锦文没看仪器，只盯着他右眼，“你记得他。不止记得。”

    房心可猛地睁开眼，那点浑浊褪去了，取而代之的是种近乎癫狂的清醒。他张了张嘴，干裂的嘴唇抖动几下，终于挤出嘶哑的声音：“……他不是……不是我找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谁找的？”

    “姜铮。”

    空气凝住了一瞬。窗外雨声忽然变大，噼啪敲打玻璃，像无数指甲在挠。

    “姜铮？”莫勇气脱口而出，随即意识到失言，立刻闭嘴。

    杨锦文却没看他，目光钉在房心可脸上：“姜铮为什么找李超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他……”房心可喘了口气，右眼瞳孔缩成针尖，“他知道李超喜欢蒋书瑶。比我还早。高二下学期，李超就在日记本里写她名字，写了整整三十七页。他偷拍她上课打哈欠的样子，偷藏她扔掉的草稿纸，连她橡皮擦掉的屑都收在铁皮盒里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嘴角向上扯出一个极难看的弧度：“姜铮翻过那个盒子。他拿走了一张纸——上面写着‘如果她拒绝我，我就让她永远属于我’。”

    杨锦文后背绷直：“所以姜铮利用李超对蒋书瑶的执念，让他参与绑架？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房心可摇头，动作缓慢而沉重，“李超不肯。他说……‘就算她死，我也不会碰她一根头发’。姜铮就笑了。他拿出一张B超单——蒋书瑶怀孕七周。胎儿父亲栏，写着李超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莫勇气倒吸一口冷气。

    “假的。”杨锦文立刻判断，“李超从未和蒋书瑶发生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是真的。”房心可忽然笑出声，笑声空洞，“那天晚上在旅馆，蒋书瑶答应了李超。她说……只要他陪她去趟市医院，做个检查，回来就跟他走。李超信了。他带她去了。B超室门口，姜铮等在那里。他递过去一张单子，让李超签字。李超签了。姜铮转身就把单子撕了，说‘现在，她是你的了’。”

    杨锦文喉结滚动：“然后呢？”

    “然后李超把她带回出租屋。”房心可声音越来越低，像沉入深井，“姜铮在门外守着。李超……他碰了她。只碰了。没进一步。蒋书瑶一直哭，说‘求你别告诉别人’。李超点头。第二天，姜铮就把B超单复印件寄给了蒋父。第三天，蒋书瑶失踪。”

    雨声骤歇。走廊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吱呀声，渐行渐远。

    “李超知道真相吗？”杨锦文问。

    房心可闭上眼：“他知道。姜铮告诉他，B超单是伪造的，但蒋书瑶确实怀了孕——孩子是姜铮的。李超当时就跪在地上，把头磕出血。姜铮说，‘现在，你和我一样脏了。想洗清？那就帮我做事。’”

    “他做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写勒索信。送信。盯梢。还有……”房心可眼皮颤了颤，“埋尸。”

    杨锦文眉心突突直跳：“蒋书瑶尸体，是他埋的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埋。”房心可睁开右眼，目光幽暗，“是分尸。姜铮用菜刀剁的。李超负责装袋。六只编织袋，他扛到江边，一只一只沉下去。最后一只，他没松手。袋子沉到一半，他突然松开绳子，自己跳了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他死了？”

    “没死成。”房心可扯了扯嘴角，“被渔民用网捞上来，送到县医院。姜铮买通了值班医生，伪造死亡证明。李超‘死’了。户口注销，骨灰盒里装的是砖头。他成了黑户，也成了姜铮的影子。”

    杨锦文沉默良久，忽然问：“陈浩妹妹陈娟，和李超是什么关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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