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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734章 邪不压正!(第2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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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还敢拎着脑白金上门!明知道你弟连英语26个字母都写不全,就敢许诺送他上大学!”他忽然站起来,椅子腿刮擦青砖地面,发出刺耳的“嘎吱”声,“可我要是连这点疯劲儿都没有,凭什么站在这儿,说我想娶你?”

    死寂。连灶膛里柴火噼啪爆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

    老头儿慢慢站起身,走到堂屋角落,从神龛底下摸出个蒙尘的搪瓷杯。杯身印着褪色的红五星,底部磕了个小缺口。他舀了半杯清水,又从衣兜里掏出一小撮盐粒撒进去,晃了晃,递到猫子面前。

    “尝一口。”

    猫子怔住。

    “我们这儿的老规矩。”老头儿声音沙哑,“想进门的人,先尝尝盐水。咸了,说明心浮;淡了,说明情假;刚刚好……”他盯着猫子眼睛,“才算真想扎根。”

    猫子接过杯子,仰头灌下。咸涩瞬间冲上鼻腔,呛得他眼尾发红。他没擦,任由生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像两颗将坠未坠的露珠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?”老头儿问。

    猫子深深吸了口气,把空杯子稳稳放回桌上:“咸得刚好——像我妈腌的雪里蕻,咸出鲜味,不齁嗓子。”

    老头儿突然大笑,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。他重重拍了下猫子肩膀:“好!就冲这句话,我信你一半!”转身朝厨房喊,“老婆子,把那坛埋了八年的醪糟端出来!今天,咱家要待贵客!”

    谷雨妈妈应了一声,脚步声远去。庞霞憋不住“噗嗤”笑出声,谷鹏赶紧捂住妹妹嘴,自己却笑得前仰后合。

    猫子松了口气,刚想坐下,老头儿又道:“不过——”他慢悠悠从裤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展开,竟是张手绘地图,“金塘镇西边,有座废弃砖窑,窑顶塌了半边,窑洞里积着雨水,养了几窝野鸭子。”他指着地图上一个红叉,“你明天早上六点,带半袋玉米、一把铁锹,去那儿。鸭子得赶回镇东头池塘,窑洞得填平——省得娃们贪玩掉进去。”

    猫子一愣: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是你第一份工。”老头儿眨眨眼,眼角皱纹舒展如春水,“干好了,我教你修自行车。干不好……”他瞥了眼院中那辆凤凰牌,“你自己修。”

    饭后,谷雨默默收拾碗筷。猫子蹲在院中刷洗锅碗,水流哗哗作响。谷鹏蹲在石磨旁啃苹果,咔嚓咔嚓嚼得山响。

    “哥,”他忽然把苹果核精准投进十米外的潲水桶,“我姐今早数了七遍麦苗。”

    猫子手一抖,肥皂泡溅到脸上。

    “从她起床到开门,一共数了七遍。”谷鹏吐掉最后一粒果核,“麦苗一尺高,她就数了七次。”

    猫子没说话,只是把碗洗得更用力些。水流冲刷着粗瓷碗沿,像冲刷某段隐秘的心事。

    夜色渐浓,猫子告辞。谷雨送他到院门口,两人并肩站在麦田埂上。新月如钩,清辉洒在青翠麦穗上,泛着微光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非是我?”谷雨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。

    猫子望着远处公路尽头,那里有辆长途客车正打着双闪缓缓驶过,车灯在麦田里划出两道流动的金线。

    “因为那天在面馆,你给我加了三勺辣椒油。”他笑了笑,“我辣得直冒汗,你递过来的那张纸巾,角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——后来我才知道,那是你第一次学刺绣。”

    谷雨怔住。

    “因为你在农贸市场数虾,一斤十二只,你数得比电子秤还准。”猫子继续道,“可你弟弟发烧四十度,你抱着他跑三公里去医院,路上连喘气都顾不上数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看见你妈煎药时,你偷偷把最后一块冰糖放进她药罐——自己却舔着嘴唇咽口水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头,月光落进他眼睛里,像融化的碎银:“谷雨,这世上能数清麦苗的人很多,可愿意为别人咽下苦药的人,我只见过你一个。”

    谷雨没说话,只是把攥在手心的半截蜡烛递过去。烛身粗粝,带着体温,顶端凝着一小滴未干的蜡泪。

    “拿着。”她说,“明早去砖窑,天没亮透。”

    猫子接过蜡烛,指尖触到她掌心薄茧——那是常年剥虾壳留下的印记。他忽然想起温主任教的话:最锋利的刀,往往藏在最钝的鞘里。

    回家路上,他骑得很慢。凤凰牌自行车链条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,像一颗心脏在胸腔里,终于找回了久违的节奏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麦田深处,与那些青翠的、倔强的、正奋力向上生长的麦苗,温柔地融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而此刻,在金塘镇汽车站对面那间小屋里,谷雨坐在床沿,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,正用铅笔在小学语文课本空白处,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:

    蒋冒。

    字迹很轻,却很重。重得压弯了纸页,重得让窗外新抽的柳枝,都忍不住微微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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