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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十点二十分，距离飞机到达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。

    接机大厅里。

    马波伸手挠了挠后脑勺，低声问道：“辛姐，怎么还没出来？老板不是走的VIP通道吗？”

    “别着急，应该是在给什么人打电话呢。...

    猫子攥着手里那包刚买的红梅，指节发白，烟盒边角被汗水浸得软塌塌的。他站在街对面小卖部门口，没敢立刻过马路，只把脸埋进衣领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夜总会旋转门——玻璃映出他僵硬的侧影，像一张被水泡皱的旧照片。

    三秒后，他忽然抬脚，却不是往车的方向走，而是转身拐进旁边一条窄巷。巷子堆满纸箱和锈蚀铁桶，一股馊水混着尿臊味直冲鼻腔。他背靠墙蹲下，从裤兜摸出手机，屏幕亮起时映出他额角跳动的青筋。

    拨号键按到第三下，杨锦文接通了。

    “杨处，我进去了。”猫子声音压得极低，像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身份证明天中午交，今晚就要上工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静了两秒，才传来杨锦文沉稳的回应：“听见了。姚卫华带你换的衣服？”

    “对，是他带我去的。他还说……捡到钱必须上交，不然会被张豪打死。”猫子顿了顿，喉结滚动，“杨处，张豪就是那个光头，陆茵是穿亮片裙的女人，他们俩管着夜总会的保安和陪酒男。姚卫华说他是领班，可我刚才偷瞄他工牌——底下印着‘安保主管’四个字。”

    杨锦文没打断，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猫子咬住下唇内侧，尝到一丝铁锈味：“还有件事……柳露进去的时候，张豪和陆茵当着她的面说‘破雏’‘膝盖肿’，她没反驳，就低头走了。但刚才我看见她经过化妆间门口，右手一直按着左膝，走路微跛，脚踝内侧有道新鲜擦伤，像是跪在硬地上磨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延长了五秒。杨锦文的声音终于响起，比方才更低、更沉：“她没穿高跟鞋？”

    “没穿。布鞋，鞋帮沾着灰，左脚鞋底有个缺口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刮的。”猫子抬手抹了把脸，“杨处，我总觉得……柳露知道的比她说的多。她昨天在酒店里盯着你看的时候，眼神不是害怕，是犹豫。像在等一个信号。”

    “信号？”杨锦文问。

    “对。就像……她在确认你们是不是真能护住她。”猫子吸了口气，突然压得更轻，“还有，夜总会八楼楼梯口装了两道门禁，第一道刷员工卡，第二道需要指纹。我跟着姚卫华去换衣间时路过，看见八楼指示灯是灭的，但消防通道的应急灯亮着——说明有人从那里上下过。”

    杨锦文呼吸声微微加重：“继续。”

    “姚卫华带我认了几个常驻服务生，说晚上八点前要记住所有包厢编号和常客习惯。他指着三楼走廊尽头一间标着‘VIP307’的房间说，‘黄老板专用来办事的地方，除了张豪和辛总，谁都不能进’。我顺嘴问了一句‘黄老板是谁’，他立刻拧眉瞪我，‘不该问的别问，想活久点就当自己是哑巴’。”

    猫子停顿片刻，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：“杨处，你在看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尸检报告复印件。”杨锦文语速加快，“被害人左手小指指甲缝里，检出微量金粉和纤维——和京都夜总会大厅罗马柱表面涂层成分一致。右脚踝内侧有三道平行擦伤，深度相同，间距2.3厘米，符合某种金属环状物反复摩擦所致。”

    猫子瞳孔骤然收缩：“……金属环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比如……夜总会服务生制服袖口上，那种铜质扣环。”杨锦文声音陡然绷紧，“你马上回去。记住，今晚不管发生什么，不要碰任何人的手、不要喝任何人递来的水、不要单独进入任何包厢。尤其三楼——307号房隔壁是306，门牌背面用指甲刻着一个‘申’字，你找机会拍下来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猫子猛地站起身，踢翻一个空饮料瓶，“杨处，还有一件事……我刚才在巷子里看见一辆黑色帕萨特，车牌尾号739，停在夜总会后巷出口。开车的是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，他一直盯着夜总会后门，手里捏着半截香烟，烟没点着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冯小菜急促的插话：“尾号739？那是孙耀东典当行的公务车！姚队蹲守富城典当行时拍过！”

    杨锦文语速骤然加快：“猫子，你现在立刻回夜总会，装作忘记拿东西。进大门后往左拐，二楼洗手间第三个隔间门缝下，塞着一枚微型定位器——冯小菜早上趁保洁打扫时放的。你把它抠出来，藏进制服内袋。然后去三楼，在306和307之间那面镜子后面，摸一摸。”

    “镜子后面？”猫子已经拔腿往回跑，皮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砖上打滑，“有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一张纸条。柳露写的。”杨锦文的声音像一把淬火的刀，“她不敢当面给你，所以留了暗号——如果纸条上画着三颗星，说明她愿意作证；两颗星，她只肯指认张豪；一颗星……”

    猫子冲出巷口，正撞上夜总会旋转门缓缓开启。他下意识侧身让开，余光瞥见玻璃倒影里，自己身后二十米外，灰色夹克男人正掐灭那截冷烟，朝这边快步走来。

    “一颗星是什么意思？”猫子喘着气问。

    “意思是，”杨锦文声音忽然很轻，像怕惊扰什么，“她已经把命押在你身上了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断。

    猫子深吸一口气，整了整歪斜的领结，推门而入。

    夜总会大厅比方才更暗，顶灯只亮着几盏，光晕晕染在猩红地毯上，像未干的血。七八个服务生还在拖地，但罗马柱旁的沙发空了。张豪和陆茵不见踪影，只有姚卫华倚在吧台边，指尖敲着玻璃杯，目光如钩，牢牢钉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“柴涛？”姚卫华扬了扬下巴，“愣着干什么？去把三楼307包厢的冰桶补满，再顺路把306的垃圾袋拎下来——辛总嫌味道重。”

    猫子点头，转身往电梯走。手指刚按上按钮，身后传来姚卫华慢悠悠的嗓音：“对了，新来的规矩——进包厢前，先敲三下门。要是里面人喊‘滚’，你就立刻走，连脚步声都不能留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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